她被蒋东也堵了个正着。

虞纡心底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身边的欣欣的注意力早回到手里的卡片上，虞纡却无法忽视那道灼人的目光。

“我们聊聊？”在她犹豫间隙，高大的男人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

虞纡下意识后退，可她还带着欣欣。

小女孩在她和面前的陌生人之间看了两眼，选择抬头喊了她一声：“姐姐？”

她能感觉到欣欣抓紧她的手。

虞纡忽然镇定下来，她蹲下来，看着欣欣的眼睛，认真道：“欣欣，这个是姐姐的……朋友。”

“姐姐现在要和他说两句话，你先坐在这里等会我好吗？”

欣欣拿着卡片点头，又悄悄看了眼立在不远处的男人。

“好。”

等她乖乖走到超市外的椅子上坐下，虞纡才转身向蒋东也走去。

“你想谈什么？”虞纡脚步停顿，站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

不远不近，她也能随时关注不远处的欣欣。

见小女孩低头摆弄卡片，虞纡转头，深吸一口气后问：“要谈赶紧谈，我还有事。”

蒋东也微微低头，视线黏在虞纡脸上。

“你瘦了好多。”

虞纡一怔，组织好的继续攻击他的语言也因此卡在喉咙。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她一双圆眼睛微微瞪大，蒋东也从里面看到一丝掺杂着疑惑的愤怒。

还有他狼狈的、贪婪的一张脸。

“我想见你。”只是想见你。

仅此而已。

“哄谁呢？”虞纡不吃他这一套。

她眉头一皱，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开口：“别装好么？”

她不会再被蒋东也这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骗到了。

想当初两人刚结婚时，虞纡恨他欺骗，头三个月根本没理她。

两人关系破冰还是因为蒋东也的一次生病。

那天虞纡照常吃完饭，准备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余光里收拾碗筷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下。

给虞纡吓得够呛，愣在原地半天才连滚带爬到蒋东也身边。

看着对方双眼紧闭，嘴唇惨白的模样。

虞纡的声带像是被一把割掉，痛得她眼泪瞬间滴落。

她以为他要死了。

叫来父母帮忙把人送到医院后，原本对她心有愧疚的父母三个月来第一次指责她。

“小鱼，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东也是无辜的啊，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做人要知足啊。”

虞母顶着一副为女儿操碎了心的面具。

虞父在旁边脸色阴沉，告诫她：“闹也闹了，你现在满意了？别太丢脸。”

医院的走廊拥挤，看着比集市还要热闹。

虞纡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父母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突然感觉好冷。

身下的铁椅好冷，透骨的冰凉钻破她的皮肤，在血管和骨头里蔓延，逐渐冻结她的心脏。

蒋东也出院后，虞纡沉默了一段时间。

随后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和蒋东也生活。

*

“小鱼，我没装。”低哑的声线颤抖，他缓缓抬眼，虞纡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隐隐水光。

以及他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

虞纡抿了抿唇，

勉强压下心底的那点的酸涩，稍稍后退半步。

“既然没什么要说的——算了，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当我们没见过吧，蒋东也。”

“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再遇见，就当做是普通朋友吧。”

“还有。”说到一半，虞纡犯了难：“每半个月去我爸妈那儿吃饭，还得委屈你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说服他们。”

“在那之后，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所以，也请你——”

虞纡瞳孔放大，还未说完的话消散在空气中。

被搂进蒋东也的怀抱时，虞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像是融入湖中的一滴水，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你干什么？”虞纡反应过来，重重推开他。

蒋东也被她推得向后踉跄，眼神破碎地看向她。

“小鱼……”

“我真的要走了，我还有事呢。”虞纡不敢看他，慌忙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她低着头转身，跑过去牵起还在玩卡片的欣欣，忙不迭跑了。

因此，她也没看见身后男人脸上逐渐收起的表情。

……

虞纡离开后，拉着欣欣几乎是在小跑。

小女孩以为是在做游戏，跑得比虞纡还起劲。

只是跑着跑着，虞纡冷静下来，心底浮上一丝疑惑。

她没用力呀。

蒋东也怎么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

进了小区，一大一小刚好碰见出来的林奶奶。

“哎呦，我刚想去找你们呢，米饭都蒸好了。”

欣欣看见林奶奶，挣开虞纡的手——她要忙着藏卡片。

“抱歉，我们路上耽搁了会儿。”虞纡把装盐的袋子递给林奶奶。

“那正好，来吃饭。”林奶奶说着就要来拉虞纡。

“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公司一趟。”虞纡赶紧拒绝。

她帮忙买盐就是想躲过他们的邀请。

林奶奶还在坚持，但虞纡已经一边摆手一边预备跑了。

“哎，你这孩子。”林奶奶伸长胳膊，想拉虞纡却没拉住。

虞纡回头朝她挥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吧。”

祖孙两人还站在原地，可她却眼尖地发现欣欣突然指了指林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