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虞纡大喊，没收着音量。

吓得虞母立马站起来从门缝里看了看外面，客厅里两个男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个死丫头，跟你妈说话大声小气的干什么？！”

确定蒋东也没被惊扰，虞母倒回来给了女儿一巴掌：“你老实说，你和东也还在一块歇着没？”

“！”虞纡被她一句话惊得瞪圆眼睛，口水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急什么？”见她咳得厉害，虞母忙拍她的背，嘴里埋怨：“妈不过问你一下，又没让你掉块肉。”

虞纡抚着胸口，咳得眼角泛红，心说你让我生孩子不就是掉块肉吗？

但她没敢说出来，不然还得挨虞母的巴掌。

“小鱼啊，你是不是觉得妈妈管太多了？”虞母忽然问，虞纡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听见她这么说正想摇头，下一秒却又听见：“妈妈也是为你好，我和你爸都退休了，被返聘回去也干不了几年，你现在大了我们也帮不上忙，工作又是这个样子。”

虞纡一双圆润的黑瞳仁静静盯着她。

也许是说着说着，发现女儿在看自己，而自己又开始习惯性数落女儿，虞母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她找补：“要怪就怪妈妈把你生太晚了。”孩子长大她也老了。

虞纡微微抿唇，心中几乎是跟着虞母一起说话，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母亲的脸，对方脸上所有的微表情她尽收眼底，那张脸和她像了三分，或者说是她像了她三分。

两人同处一个空间，像是照镜子般。

可虞纡却觉得她们之间被围困得无法交流。

她脸颊泛红，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妈，你就别说这个了，还早呢。”

虞母全当她害羞，于是抚摸着她的手，以一副过来人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她。

……

客厅，虞父端起茶杯润喉，再次说起他对现在经济的看法。蒋东也坐在他旁边，心不在焉看了眼对面电视机上面的挂钟。

虞纡和虞母进去一小时了。

“爸，快五点了。”他掐着虞父再次喝茶的空档开口。

“哦，瞧我，咱爷俩聊得太投入，差点忘了还没吃饭呢。”虞父呵呵笑道，扭头喊虞母：“翠翠，咱们开饭吧！”

“诶。”虞纡卧室里的虞母应了一声，探头对蒋东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接着钻进厨房。

隔了两分钟，虞纡才慢吞吞地出来。

不远处的沙发上，虞父和蒋东也并排坐着。虞父开始刷抖音，蒋东也给他添茶，身体微微侧向虞纡的方向。有一瞬间，虞纡竟然觉得在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过来坐。’蒋东也忽然扭头，虞纡从他的口型中猜出三个字。

犹豫一秒，她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虞母还在备菜，看着她伏在灶台上忙碌的背影虞纡心里一阵烦躁，她走过去夺过她手中清洗的虾：“晚饭随便吃点就行，蒋东也晚上还有事呢。”

“那有事也不能耽误吃饭呀！”虞母瞪大眼睛，她不让她下厨，伸手抢夺：“你进来干嘛，好不容易回来就多陪陪你爸呀。”

虞纡手掌攥紧，掌心柔软的虾仁几乎要被挤成肉泥，她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不让我多陪陪你？”

“你这不是陪我呢吗？”虞母话没说两句，又低下头忙碌。

虞纡看着她因为胶原蛋白流失而显得皮肉有些下垂的侧脸，鼻腔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

晚饭最终还是简单吃了点，因为蒋东也说自己有事。

回程的路上天色暗了点，车内只剩中控面板散发着幽幽的光，虞纡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后座还放着一袋虞母包好的饺子，虞纡一想起临走前虞母急忙追出来，却越过她把饺子塞进蒋东也怀里，胃中就翻涌着想要呕出什么。

“你在梧桐广场停下就行。”车子行驶进松原区，虞纡摁着胸口，压着那股不适说道。

她余光中，身边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微微一动，蒋东也嗓音平静，道了一声：“好。”

蒋东也踩下刹车，靠着路边缓缓停下后，虞纡立马解开安全带拉车门。

看见她下车头也不回地走掉，蒋东也攥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虞纡！”

虞纡走出不到五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喊声，她脚步下意识一顿，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转过去了。

蒋东也站在车尾望她，身体还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

“饺子，不拿上吗？”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虞纡站在原地没动。蒋东也不提还好，一提她就又想起虞母越过她把饺子塞进蒋东也怀里的场景。

‘我特地包的芹菜猪肉馅，你俩拿回去吃。’当时虞母笑着，眼角挤压出的鱼尾纹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在虞纡心脏上戳出密密匝匝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