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赢点头,“既如此,就请莫先生来选择。那在下就直言了,蒋公子实则早已身死......”
此话一出,对方面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下意识地,莫先生又望向床榻,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能活上百年,都是因为此地。”柳长赢不愿再耽搁,继续道,“眼下,先生有两个选择,若带他这无主之魂离开,走出酆都立即化为齑粉。或留他于此地,则可以让他继续活在寻找那镖行的执念里。”
听后,一旁的照夜也暗自皱眉,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酆都之主的手笔?
见莫先生仍在迟疑,柳长赢将蒋存礼轻轻侧翻,掌心在其后背一拍。蒋存礼浑浑噩噩就醒了过来,只是那一脸的茫然,当真已前尘尽忘。
莫先生大撼,蒋存礼却立即拉过柳长赢问道,“这位公子,可知此城的聚福镖行要往何处去?”
柳长赢见莫先生仍未作出决断,只好代为回答,“蒋公子,出了客栈,去寻一名叫疤爷的大汉,他会带你去。”
“有劳公子。”蒋存礼行了一礼,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他.....他这就......”莫先生怎么也没想到变故之快,令人措手不及,嘴唇哆嗦着,最后却也只能生生咽下了全部的疑问。
“众人皆有他自己的黄粱梦......”柳长赢轻叹,照夜却听出他语气里藏着更多的情绪。
王老鞭等人正巧进门,就见蒋存礼举止怪异又与他们错肩而出,欲要阻拦追问,莫先生却抢先道,“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刻,任谁都听出了此话有欲盖弥彰的隐晦,众人心知有异,却也不便多问。
王老鞭心中更显戒备,这地方绝非是自己可以深究的,今后也定要忘得干净。更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因为好奇,而同蒋存礼一样,非要跟着进内城去。
如此,了却了蒋存礼之事,柳长赢示意照夜取出那两枚黑亮的晶石,众人只当这是他俩在内城所得之物,谁都没问这晶石又是什么。
柳长赢掂了下手里这“镜妖的影子”,心中已有计较,转而对众人道,“此间事毕,该走了。”
一行人沿原路返回。
这酆都的天光,始终晦暗不明,晨昏莫辨。而远处天际的那道裂口,似乎被什么力量撕扯的更宽了。周围呼啸的风与那种黏腻的阴湿感依旧未变。这会儿,越发叫人想要尽早逃离。
王老鞭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摸着自己腰际的那根赤红长鞭,把话咽了回去。那些来时的兴致早被如今种种的未解代替,甚至连蒋存礼为何不和他们一同回去,都变得神鬼莫测。
直到众人再见镜妖,对方正翘首以待。柳长赢直接就把手里的两团黑亮的晶石抛去,那巨兽老妖接住晶石后,直接一口吞下,于是,整个骨架从内往外开始蔓延蠕动出血肉......
正在众人好奇观察时,忽然整个天地隆隆巨响,未待众人反应,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所有人拽入了黑暗,伴随着说不清的失重感,一道悠远愠怒的声音穿透了众人的耳膜。
“你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王老鞭等人神色骤然大变。
柳长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攥了下照夜的衣袖,轻哼一声,似是回应那指责。
镜妖听出了这是酆都城主的声音,整具骨架不由自主地发出咯咯咯僵硬的声响,恐惧到了极致。
照夜明白,那话自是嘲讽柳长赢最终还是将蒋存礼留在了此地。只是当时,他们三人入内城,归来若少去一人,岂不是平白惹人猜疑。
思及此,照夜也哼出了一声,在翻卷失重的黑暗中,愈发贴紧了柳长赢,五指牢牢扣住他手腕。
呼吸交错,只觉彼此心跳怦然。
《中洲小志》
蒋存礼,平阳城人。百年前之奇人也。因怪病缠身,据说其可夜入酆都,白日复返,故得长生之躯。
其人晚年有三事至今为乡野奇谈。
一曰,其建聚福当铺,非为营生,专收天下旧物,尤好核桃雕刻,似在寻一特定佛串。
二曰,其与惠贤楼关系紧密,私下皆有招贤纳人之举,皆为能人异士风水术。
三曰,曾有人见其独行入荒山洞窟,后传出恸哭大叫之声,又传来重物捶山之响,状若疯魔,不明所以。
后,世人云其已死,亦有说其遁入仙门。然,蒋氏所求之真相,终不可再获,为世间一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