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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稍片刻,两人一前一后便进了别馆暂歇的厢房。
一碗醒酒汤由着仆从端进门,照夜代为接过后,顺势就坐到柳长赢的卧榻旁。
“怎么,灌我醒酒汤,是嫌我不够清醒,说不透那些原由?”
柳长赢看向手里的醒酒汤,却也不急着喝。人就斜倚着,心中自然清楚,对方怕是对酆都之事,仍存有疑问。
照夜见他唇角弯起一抹要笑不笑的慵懒,执拗道,“嗯,想听。”
“你这毛病得改改。”柳长赢晃荡着手里的汤碗,抿了一口,“还想听什么?”
“师父愿意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柳长赢瞥了眼照夜,说道,“酆都城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老家伙为了他那族群,当初把整个酆界从三千界剥离了出来。这回,我也算是第一次进去。酆界无日月,果然不假。”
“那镜妖呢?”照夜点头,又问。
“镜妖所在的那一界当年就与酆界相邻,彼此互有搏杀。镜妖一族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就像镜子,所谓镜妖的影子,就是镜中投影,那疯子靠着这玩意儿,才好叫蒋存礼百年怪梦诡事缠身。”
“为什么?”
柳长赢叹了口气,“大概是......为了找我。”
照夜思索了下,又道,“既然是找你,为何百年之前才开始?”他记得蒋存礼之前说过自己也就活了一百来年。
“当初老家伙强行剥离酆界,损耗巨大,我猜他带着他那一界整个藏到此地后,便开始修养,百年前才算有些能耐,能够行动自如。也是......不容易。”柳长赢说完,把剩下的半碗汤茶摆上案几。
“那百面阎罗呢?”照夜又问,从酆都出来后,他就见柳长赢手腕上戴上了那串核桃。目光在那核桃上停留一瞬,指节也不自抑的收紧了。
“这是能入酆界的信物,眼下,倒也成了把锁。”柳长赢无奈的摇头,摸了下手腕上新添的手串,轻笑一句,“老家伙,拿这玩意儿锁着我呢!”
照夜皱眉,声音已然不悦,“就为了去枯木院?”
他本以为柳长赢会继续说下去,却忽然感到对方沉默了下来。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异常的寂静,连窗外夜风轻抚窗棂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阿夜,说实话,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甚至感到酆都那道裂口,定与那些老家伙有关。奈何那部分记忆不全,也不好判断。所以,枯木院么......”
说到这里,柳长赢忽然拍了下手臂,那夜游神抖抖索索的探出了鱼脑袋,劈头就是一句咒骂,“你个大骗子!”
柳长赢笑答,“哦?我又哪里骗你了。”
“从酆都出来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夜王的气息?还有,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那肉肉在枯木院!那我还吃个屁。”夜游神恼怒不已,整个鱼头晃的人眼花。
柳长赢没好气道,“在酆殿上,我同那老家伙说了那么多,敢情你是一直都没听懂我会去枯木院,这会儿反倒说我骗你?”
夜游神忽然蹦下了他手臂,嚷道,“你去你的,又不是非得让我跟着。何况,你当时也没提那肉肉它会在枯木院里啊!”对方此时的叫嚷声,都赶上夜啼的孩童了。
照夜实在受不了夜游神那聒噪刺耳的声音,不屑轻哼,“看你那模样,难怪当时在殿中只会装死,这枯木院又怎么叫你怂成这样!”
夜游神突然停下,瞅着照夜,声音换做威胁,又快又急道,“小子,不怕告诉你,那三千界就是一整间牢狱,那枯木院就是看守牢狱的!咱都是逃走的,说不定就会被抓回去!”
终于,对方那稚气的口气却道出了如此一个惊天的秘密。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顿时凝固。照夜骤然抬眼,目光直直锁在柳长赢脸上。只见对方垂着眼,有意无意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几枚核桃,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肩背也微微绷紧,随之,某种锐利而沉重的气息在周身弥漫开来,令人无端的感到心惊.......
难道这才是......真相?
一片沉默后,照夜注意到,柳长赢看似惬意的姿态,肩颈的线条却仍透着股蓄力的挺拔......他神情越是淡然,周遭的空气越显凝滞,烛火收缩,将彼此的影子拉长、变细,化为静止。
照夜正欲继续问,两人却听见屋门被人叩响,夜游神随及缩回了柳长赢的袖中。
砰砰砰!
“进来。”照夜语气一沉,带着丝不悦。
“哈,我就说你俩肯定没睡。”推门的言庆率先大咧咧地往里跑,跟着进来的是戏衣童。
“放心,我没让那啥都不懂的贵公子跟来捣乱。”言庆反手关上门,目光在两人间一顿转悠后,察觉气氛有异,收起嬉笑,问道,“看这气氛,聊得不轻松?你们这趟席吃的......还真是凶险非常啊!”
戏衣童无声地站到照夜身侧,脸上依旧戴着那张财神面,却是对柳长赢表示出关切,说道,“公子气色有亏,像是有点儿阴寒入体。”
柳长赢被戏衣童一打岔,却也怔了下,随即摆手,“先说说,这几日别馆里有无异常,月妃可曾来过?”
戏衣童摇头,“说来也奇怪,当日我们在轮回野时,那月妃明明说要阴蜕的,可之后便再没出现。”
言庆却没当回事,忍不住追问道,“那些先放放,你们到底都见了什么?那寿药真是假的?还有那挑扁担卖孩童的......”之前他已听照夜说了几句,这会儿自然想细问一二。
柳长赢叹了口气,便将酆都一行里,最骇人的几处细节说了出来,叫言庆与戏衣童听得面色连变,好奇与惊惧交织。
言庆骇然,“竟,竟把子女做成了陶罐卖?”
戏衣童则低语,“果然执念深重的人,生死皆在世外,可怜可叹。”语气中生出感慨,照夜随手抚了下他肩,以示宽慰。
“叫我说,真假参半,才是最惑人心。”言庆喃喃,眼中却又满是期待自己能真切见一回。
“假的!假的!”夜游神实在受不了这两人没完没了的问,猛地从柳长赢的袖中钻出,吓的言庆整个人往后仰去,差点摔倒。照夜及时拽了他一把。
夜游神那极为难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两个小娃娃,你们也想去酆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要是心魂被摄取了,永世都出不来。”
“这,这什么鬼东西?”言庆惊魂未定,整个人大退了几步。
夜游神见状更得意,起劲道,“肉,拿好吃的肉来,没有的话......我就吃了你俩!”
不想,柳长赢屈指一弹,“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