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不服,“那柳公子为何可以跟着?”
言庆白了他一眼,“柳公子有那怪泥鳅护着,你眼下还有何防身的?”
林逸欲要争辩,可一想之前诸事,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又望向身侧的照夜,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自己若跟着只会是累赘,对方也不见得危难时会救他。
“小公子,世间险恶,咱也并不是回回都有这等运气。不应莽撞,方为上策。”罗盘老道适时劝道。
林逸唉声叹气,眼神里仍带着几分未退的不甘。
一阵压抑的安静后,未曾开口的柳长赢,淡淡地说道,“你这刨根问底的劲儿,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有些真相,知道了,便再也回不了头了。就像方才那长须岛的传闻,是人是妖,有时只在旁人的一番谈笑间。”
“哦?说来听听。”林逸被勾起了兴致。
柳长赢微阖了下眼,仿佛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随后才用惯常、平淡的语调,讲起了一则山门修仙的故事。他刻意将故事里“排除异己”的残酷,与方才渔民对“非我族类”的排斥隐隐相连。
没成想寥寥数语的故事,却听得众人尤为骇然,连照夜都目光一凛,瞧向了柳长赢。
林逸一改方才的失落,唏嘘又吃惊道,“那山门只为培养一任掌门,竟屠戮了千万族群,这,这也太......”
大彪虎啐了口,“修仙修道的,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辈!说穿了,皆是排除异己,为了称霸一方!”
“如此,倒是可怜了那名选做掌门的弟子。还以为只是身在幻境,实则经历的,那些被他所屠所杀的,全为真。这,哪叫什么试炼!”带着忿忿,林逸又问,“柳公子,那名弟子后来如何?”
柳长赢答,“他逃了,离开了山门。”
“逃了?”林逸与言庆俱是一怔。
“不然呢?难道继续留做他人傀儡?”说完,柳长赢却不再多言,只懒散地躺回了板车。
一行人陷入沉默。
言庆仰头,却见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云吞了半边,周围陷入一片昏昧。他下意识又抱紧了照夜的黑伞,只觉柳长赢这故事里另有隐情,可这残酷而突兀的结局已叫他们震慑,方才那些热烈的探讨也荡然无存。
夜风中,车轴的吱呀声,碾过漫长的沉默。
***
两日后。
照夜与言庆比照着手里的地图和眼前的岔路,大彪虎与罗盘老道还朝着岔路两头多走了一里探查后,才确信其中一条便是通向那悬卢村的,另一条就是去往锦城了。
于是,彼此便打算在此处分道扬镳。
言庆,戏衣童和林逸直接入锦城,他们四人则转去悬卢村探查,也是此行中的一桩差事。
此时,言庆见着自己面前的岔道,半是疑惑道,“这是官道么?也太窄了。”
罗盘老道解释,“官道在前头,一会儿你们自会拐上。”
照夜向戏衣童吩咐,“入城后,若有不便,可在寺庙斋堂里等。”
“什么寺庙斋堂啊。”林逸从板车上跳下,揉了揉发僵的腰背,这两日,他都快被这辆破车颠碎了,“有本公子在,咱就得住客栈,吃好的喝好的。”林逸语气仍带着点纨绔,却已敛去不少稚气,仿佛因这几日的相处,多少让他懂了不少事理。
大彪虎见他心情不差,哈哈笑起,手重重拍了下林逸的肩,以示欣慰。
言庆顺势递还黑伞,照夜阻止道,“这伞你带上。”
柳长赢则解下手腕系着的那枚烛龙喑,淡然道,“锦城我未曾去过,都尉府的别馆也不知都有哪些人物。你拿着这东西,兴许能去蹭饭。”
言庆听后,心情复杂。明知柳长赢是叫他们拿来以防不测,可对方言辞里却又如此戏谑。
戏衣童则显担忧,“那你们......”
“走了。”照夜干脆把地图扔给言庆,转身已朝向悬卢村的方向而去。
他们四人身影很快没入岔道,一行人就此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