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赢反应最快,当即拦腰抱住照夜,大彪虎与罗盘老道也顺势抓住。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拖过去!”照夜喊时,已掀了脸上的铜钱面罩,他体内骤然涌出的黑色浊气,沿着丝线,扑向巨蛛。
然而,原是能让万物化灰的浊气却并未奏效,只是让整个场面稍显凝滞。
“不管用了!”柳长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急意。
大彪虎见状,抄起地上那杆已被火焰吞噬大半的夜明珠灯盏,狠狠戳进了巨蛛的口器。
“爷赏你个大火球吃吃!看你这嘴巴怕不怕火!”
顿时,一声极难形容的嘶鸣响起,那巨蛛猛然仰头,口中的长丝随之崩断,八足往后退去。
四人也因这股突然断掉的力道,齐齐向后摔倒在地。这好不容易抓住的空档,照夜未等喘气,又翻身冲了上去,那只枯掌配合着他念出的几个含糊的字句,朝着那巨蛛的脑门猛力一拍。
嗯?竟然没用?!
照夜眼中闪过震惊,立即回撤。这突兀的举止,也叫一旁的大彪虎与罗盘老道惊疑不止。柳长赢抓起一根烧得劈啪作响的树枝,已绕开巨蛛,高喝一句,“走!这边!”
没人再耽搁,全都绕开了巨蛛往火海外冲去。
火势越发凶猛,烈焰灼肤,滚滚浓烟呛得人呼吸不畅,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迎面扑来凉风,天光灰蒙一片。
大彪虎累瘫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娘的,我,我,我......”
罗盘老道盘腿坐下,他那罗盘也不知丢在何处,眼下,手指虽下意识的在虚掐着推演什么,整个人却已颓然到佝偻着背。
柳长赢脸上被火光熏得通红,衣摆袖口皆有焦痕,狼狈不堪。但第一时间仍抓过照夜那只已成枯骨的手,眉头紧锁。
“怎么,师父也没料到那东西居然能无视?”照夜瞧着自己的枯手,声音也因这“意外”带出几分疑惑,眼神更为凝重。
柳长赢微微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化作一句催促,“先离开这里。”
照夜看着他眼中未能完全压住的不忍与懊悔,心下了然,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搀住了对方。
众人未走多时,便望见了不远处的悬卢村。远远望去,那是片由青砖瓦砾砌成的屋舍。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可眼下,那村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没人探出头。
“对!就是那村子。”大彪虎嘟囔,“可咱们这儿那么大的火势,村里就没个人好奇观望的?”
罗盘老道点头,皱眉惋惜道,“可我那罗盘......落林子里了。”
柳长赢却道,“丢了未必是坏事,正好不会叫人怀疑。”
大彪虎看了眼早已阴的没边的天际,又问,“眼下,咱们怎么办?”
照夜道,“想必快黄昏了,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歇一晚,今日就不进那村了。”
众人点头,于是,便歇在偏僻的一处槐树下,即远离了那古怪的林子,也与悬卢村保持着一些距离。
随后,大彪虎去河边打水,见水里有鱼,却是没心思捞,一想起先前那渔寨的事,他这会儿见水里的东西就犯恶心。
罗盘老道则绕着槐树查了圈地势,回来时见篝火上煮着水,刚要皱眉,就听大彪虎说道,“这是上游的水,没问题。”
罗盘老道看着那水渐渐冒起了泡,心情才稍显平静,回想起方才之事,神情难免严肃,“你刚才咋想的,那么鲁莽,还用火攻!”
大彪虎不慌不忙的打开了包袱,一边拿出张面饼分给众人,一边答道,“我说老道你,可别小看我这开山道的。开山开山,讲的就是大刀阔斧之法。与其跟那些阴邪玩意儿周旋,不如一火烧,二土埋,再不济直接上炸药,炸它个晕头转向。你看成不成?”
大彪虎言语粗豪,却带着一股直白的底气。叫人哑口。
柳长赢闻言,声音平静,却是认可道,“火乃世间至阳之物,也算金石利器,以后,不如在火中掺上把佛油松脂,威势更大。”
大彪虎略一琢磨,忙答,“受教了。”
柳长赢望着篝火,继续喃喃,“至于炸药,用以直接破除各种风水之势,倒是别出心裁......你那开山道的先祖,胆识令人佩服。”
彼此几句后,众人虽仍有余悸,气氛却缓和了不少。
天色渐晚,夜风掠过,还能闻到那不远处林火的淡淡焦味。照夜让大彪虎与罗盘老道先歇,后半夜换他俩守夜,便同柳长赢走远几步,在一处土坡上,并肩坐下。
身后篝火噼啪,远处林火已黯。方才搏命奔逃后,此番静谧,倒是让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变得尤为真切又寻常。
此时,悬卢村的方向,炊烟不知何时已散,连屋舍的灯影也没了,静的像座陵墓。
照夜不觉皱起了眉,未等他开口,柳长赢斜睨道,“别想着来劝我,说明日就不让我去了。”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先声夺人的笃定,倒是叫人微愣,照夜回道,“那夜游神......”想起方才林子里的危难,那孽畜居然也能一动未动。
“它胆小怕事,装死的本事又无人能及,没有十足把握,自然不肯动一下。更何况才吃了河伯,就别指望它了。”柳长赢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