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入屋,王公公捏着截拇指长短的蜡烛,伸手先往屋里一扫。
屋子挺大,但没什么摆设,是个大通铺。
林逸瞧了眼空荡荡的四周,一脸不高兴道,“那老头居然给咱找了间下房。”
“有的住就不错了。这会儿,倒是想起你家的金丝软枕了?”言庆大咧咧的往铺上一躺,拍了拍床板,“硬是硬了点,好歹可以躺一宿了。”
跟着,罗盘老道选了靠墙的位置,盘腿也坐上了床铺,嗅了嗅鼻子,“老道我瞧着,没什么怪味道,还挺干净。”
王公公把蜡烛往旧茶几上一搁,转身却又朝门外走,低声道,“大家暂且歇着,杂家再和那老头掰扯两句去。”
“有问题?”照夜走至床铺边,按了按床板问。
众人想起王公公之前提过这庄子的事,一时也都沉默了下来。
王公公点头,又道,“再说,不是还要叫咱去修那土墙么,顺手的事。”
照夜提醒了两字,“小心。”
木门咔哒关上,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林逸四仰八叉挨在了言庆身旁躺下,正自长舒一口气,却瞥见照夜停在了大彪虎与罗盘老道那头,问道,“你俩谁受了伤。”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柳长赢却不动声色的将茶几上的蜡烛也拿了过来,直接就凑近了大彪虎。
豆大的火苗幽幽映着这么几张人脸,顿时让气氛凝出了紧张。
大彪虎也不藏掖,撸起袖子把手腕往前一递,干脆道,“喏,不小心被那鬼玩意划拉了一口。”
林逸与言庆听后,全凑了过来。
只见那手腕处鼓鼓囊囊正裹着布条,扎的匆忙又简陋,烟灰色的布条上,还洇出了一大片的乌黑色。那乌黑仿佛有什么分量似的,竟叫人觉得沉甸甸的。
言庆瞪大了眼,话到嘴边又捂了回去,任谁都看出了这伤口很不寻常。
罗盘老道似乎也没料到会恶化成这样,急忙伸手去拆,柳长赢道,“我来。”
顺手把烛火往照夜手里一递。
言庆见柳长赢的手指快速捏住了布条的边缘,不自觉的焦急了起来,“怎么弄的,方才那么惊险,咱不都没受伤么!”
照夜把烛火又往前凑了凑,罗盘老道看着柳长赢拆布条的动作,忍不住追问,“莫非柳公子是有什么法子?”
“先看看再说。”柳长赢沉声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大彪虎见大家都绷着张脸神情严肃,嘴硬地哼了声,“嗨!大不了就把我这手剁了。”眼睛却又盯着柳长赢的手,眨都不敢眨。
“得了吧虎哥,你额头的汗都能洗脸了,还硬撑啥呢!”言庆嘴上不饶人,眉头早就拧在了一处。
布条被层层掀开,一块乌黑干涸的血痂露在了众人眼前。
言庆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不见一点鲜血,也没有化脓,表皮却完全溃烂,没法形容,就觉得粘稠的吓人。
甚至连那手臂,条条隐在皮肤下的血管都泛着青黑,正从伤口的周围往上蔓延。那青黑色一鼓一鼓的,仿佛在蠕动,正顺着血脉,仿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拱。
这动静,看得人一阵心慌,头皮发麻。
林逸更是猛地一缩脖子,声音发飘道,“你,你就没什么感觉?咋能熬着一声不喊的?”
“太,太邪门了!”言庆咽了口唾沫。
大彪虎瞅着自己这伤口,脸色暗沉,思索道,“一开始是有些疼,可现在,倒也不觉有什么了。”
此时,罗盘老道语速极快地讲起了当时的情形,末了还补了句,“当时怕大伙分心,所以也没敢声张。”
林逸点头,喃喃自语道,“这怕不是什么疫病,看起来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会不会是蛊虫?若真是那东西,可没那么好对付。”
照夜擢住大彪虎的手肘,仔细审视后,语气干脆道,“感染不算重,刚蔓延到手肘,可以刮骨。”
“刮骨?那得有多疼啊。再说,咱也没草药啊,还有......谁会?”言庆立即说出看法,不忘打量起众人。
大彪虎听到“刮骨”二字,早就想抽回手,可听言庆这么一说,反倒静了下来,没再逞强多嘴。
“叫老道看,还是先给你找根软木来。”说罢,罗盘老道拍了下大彪虎的肩,那动作仿佛认同了照夜的办法。
林逸立刻明白了意思,接道,“正好,马车上还有点烈酒。走,言庆,咱去拿来。”说着就跳下了床铺。
“嗳,等等,别、别去。”大彪虎急得口齿不清,整个人一下子弹起,力道大得差点把自己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