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岁日还有一日。
这日,明月悬挂西头,天还未亮。
迎着月光,叶泽兰和江陵夜策马疾行在相间泥泞的小路上。
晨露更重,打湿了叶泽兰的狐裘披风,泥点溅在了叶泽兰的裤腿上。
腊月的寒风如一把把冰冷的利刃,拂在脸上,冷入骨髓。
江陵夜再次扬起马鞭,马儿粗吼一声,追上了叶泽兰。
江陵夜侧脸望去,只见叶泽兰一张光洁圆润的小脸冻得通红。
寒风吹落了她的帽兜,露出了一对同样红得滴血的耳朵。
江陵夜本想劝阻一句,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清楚叶泽兰的性子,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就这样,叶泽兰一路策马前行,一刻都没有停歇,终于在天光大亮之际,赶到了一片枫林前。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枫叶燃尽了最后一抹红,只有少数孤零零地挂在枝头,摇摇欲坠,不愿离开。
片刻后,他们却不由地随风飘落,最终散落在林间,回归天地。
叶泽兰悲从心来,踌躇不定。
见状,江陵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抚道:“没关系的小兰,爹娘他们一定也是希望能够见到你的。”
叶泽兰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林间更深处,而后重重点了点头,坚定地向林中走去。
这时,一缕缕日光洒落在林间各个角落,落在二人肩头,照得人暖洋洋的。
尽头后,是一座座没有碑的墓。
整整一十八座。
江陵夜领着叶泽兰走到其中最大的一座墓前,“这是阿爹阿娘他们的。”
望着墓前栽种的大片大片兰花,这是叶意生前最喜爱的花。
而如今花已绽开,人却不在。
叶泽兰眼里蓄着的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十年之隔,再见已是永别。
叶泽兰压抑下所有的情绪,悲痛、遗憾、不甘与恨意,一同随着泪水释放了出来。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查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见此,江陵夜压在心底的巨石也跟着落了下来。
他来到叶泽兰身旁,紧挨着她坐了下来,“阿爹阿娘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好小兰的。”
说着,江陵夜轻轻揽过叶泽兰,目光比以往更加坚定,“我也一定会替你们查明真相,还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公道!”
“阿兄,我同你一起!”叶泽兰很快就收拾好了当下的情绪,一脸振作道。
经此一番,叶泽兰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兄长这十年间,每年都会到云门远远地看上她一眼。
她每年收到的生辰礼中都有一份是他精心准备的。
还有这片枫林,也是他后来包下的,为的是让他们的爹娘,还有枫林山庄上下二十六口人能有一个安息之地。
叶泽兰难以想象自己的兄长吃了多少苦头,又受过多少道伤,经历过多少不眠之夜,才盼来今日的团聚。
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幕后黑手所致。
叶泽兰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查出当年的幕后凶手。
日落时分,叶泽兰和江陵夜跪在墓前,再次磕了三个响头。
墓前的兰花随风摇曳,紧接着有花瓣拂过二人面颊,像是轻抚,又似是叮嘱。
——
戌时,二人赶回春山客栈。
此时的客栈异常热闹,走近一瞧,竟是方五手他们几人围着一位年轻妇人,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猎户孙大壮的娘子春花。
虽然春山客栈的掌柜暂时收留了他们,但今日是岁除,故而客栈里的厨子帮工们都归家守岁去了。
岁日吃扁食是天启朝的习俗,可他们一行人又没一个会做扁食的。
多亏了春花娘子。
若不是孙大壮昨日领着春花和小宝来三花镇看花灯,又恰好让出门采买的方五手遇上。
他们几人恐怕是吃不上这扁食了。
这会只听春花嗓门粗吼,揪着方五手的一只耳朵大骂,“去去去,别妨碍老娘做事!我就不该信你们这帮粗老爷们能做好这精细活!”
说着,春花指着干站在一旁的赵决吩咐道:“赵兄弟,我说你也别杵在这了,快去剥蒜!”
接着,春花又扫了眼傻站在一旁的林宿,毫不客气道:“还有你林兄弟,没看见后厨的柴火不够了么?”
只见春花三下五除二便安排好了众人的伙计。
最后春花挽起衣袖,朝着后厨方向大喊一声,“孙大壮,过来帮我擀皮!”
至于江陵夜,一只脚刚踏进来,在春花犀利的眼风下,早就自觉地拿了张凳子,去帮忙打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