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终究是来了。
清晨的天空是那种混合着灰蓝与鱼肚白的颜色,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工作室里,两人都起得很早,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蔺逐生帮着鲍决检查行李,动作机械而沉默。鲍决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双肩包,像他这个人一样,高效、精简,随时可以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差不多了。”鲍决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蔺逐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鲍决的手上——那骨节分明、曾经在代码世界挥斥方遒、也曾在他恐慌时给予他稳定力量的手。
“我送你去机场。”蔺逐生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交代——亲眼看着他离开,像一个成年人该做的那样。
鲍决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好。”
去机场的路上,是漫长的沉默。蔺逐生开着那辆二手吉普,车窗紧闭,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全部的精力都用于驾驶这辆破车。鲍决则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冷静。
安检口就在眼前,像一道最终的界限。
“就送到这里吧。”鲍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蔺逐生。
机场广播冰冷地重复着航班信息,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像一条无情的河流。
蔺逐生看着鲍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保重”,想说“到了发个信息”,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喊出“别走”。但他只是用力地抿着唇,点了点头。
鲍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短暂地握了一下蔺逐生的手臂。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告别意味。
随即,他松开手,利落地转身,拉起行李箱,汇入安检的人流,没有回头。
蔺逐生僵在原地,手臂上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通过安检,消失在拐角处。
走了。
真的走了。
像五年前一样,他再次看着他离开。只是这一次,是他亲自送他到的机场,是他亲口说的“挺好的”,是他……亲手放开了他。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尖锐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喧嚣,只有心脏空洞的回响异常清晰。
他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机场保安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才恍惚地转身,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慢慢地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