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驾驶室,他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只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声的恸,在他体内震荡。
他以为自己成长了,可以坦然面对离别。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有些成长,伴随着的是刮骨疗毒般的疼痛。
回到工作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空旷感扑面而来。
鲍决的东西几乎都带走了,只有折叠床还留在角落,仿佛证明着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过。空气里,属于鲍决的那股冷静的、带着些许昂贵须后水味道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被熟悉的颜料和灰尘味取代。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蔺逐生环顾这个曾经拥挤、嘈杂、充满生气的空间,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和庞大。他走到鲍决常坐的那个位置,手指拂过桌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阿莱晚上回来,看着空了一半的工作室和蔺逐生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去煮了两碗泡面。
“生哥,吃饭。”阿莱把面端到他面前。
蔺逐生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却没有丝毫食欲。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鲍决的离开,不仅仅是一个人走了,而是把他这段时间以来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那点秩序感、安全感,以及对“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也一并带走了。
他重新变成了一个人。面对着一堆需要整理的《荒原》,一个需要证明的“稳定”,和一个……空荡荡的、需要独自填满的未来。
夜晚降临,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无论是艺术的终评,还是生活的废墟。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一张照片的讨论。他输入了“到了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关掉手机,将它扔到沙发角落。
然后,他打开了电脑,调出了《荒原》的最终文件夹。
黑暗中,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逐渐重新凝聚起焦点的、琥珀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