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决正在调整一根射灯的角度,头也没回:“你的坚持是对的。艺术可以妥协于技术,但不能妥协于内核。”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帮你把‘内核’更有效地呈现出来。”
他不是盲目支持,而是理解并尊重他的艺术坚持,并运用自己的能力为其保驾护航。这种支持,让蔺逐生感觉到自己是被珍视的,连同他那些可能不讨喜的“棱角”一起。
布展的最后一天,所有作品都已就位,灯光调试完毕,只剩下一些清洁工作。巨大的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展厅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蔺逐生独自走到展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荒原》静静地悬挂在洁白的墙面上,在专业灯光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力量。那些龟裂、那些挣扎、那些顽强的生命痕迹,此刻不再是他个人情绪的宣泄,而是成为了可以与世界对话的独立存在。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是梦想成真后的虚脱,也是巨大喜悦过后的宁静。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鲍决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凝视着这片共同的“成果”。
“感觉怎么样?”鲍决问。
蔺逐生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像……终于把一直在心里咆哮的东西,妥帖地安放好了。”他转过头,看向鲍决,眼神清澈而依赖,“也有你的功劳。”
鲍决没有谦逊,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因为忙碌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熟稔。“是我们的。”他纠正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我们的。这个词让蔺逐生心脏微微一颤。
他们并肩站在即将向世界开放的《荒原》前,像两位守护着自己领土的领主。窗玻璃映出他们的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
在这里,蔺逐生是绝对的主角,鲍决是隐形的基石。但他们都清楚,这片即将迎来无数目光审视的“荒原”,从创作到重生,再到此刻的完美呈现,早已深深烙下了两个人共同奋斗的印记。
这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在碰撞、摩擦、磨合后,找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共鸣频率,共同创造出了一片更广阔、也更坚实的天地。
布展完成,只是一个开始。但对他们而言,共同穿越了这段充满挑战的实操阶段,彼此的关系,仿佛也在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中,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和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