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展工作彻底结束,展厅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已然新生的《荒原》暂时封存,等待明日接受世界的检阅。巨大的疲惫感与一种悬浮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蔺逐生站在美术馆台阶上,有些恍惚。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肩上,是鲍决刚才穿在衬衫外的。
“走了,回家。”鲍决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安稳,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是来时他开的蔺逐生那辆二手吉普。
回家。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了确切的指向和温度。
车子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车厢内很安静。蔺逐生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而跌宕的梦。从《荒原》被查封的绝望,到挣扎着申请解封的笨拙,再到鲍决归来后共同奋战布展的日夜……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展厅里那片洁白灯光下,完整、肃穆、充满力量的系列作品上。
他成功了。或者说,他们成功了。
肩膀忽然一沉。是鲍决等红灯时,伸过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肩颈肌肉。“别想了,”鲍决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该做的都做了。”
掌心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胀,也奇异地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躁动的不安。蔺逐生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那个充满生活痕迹的小家,阿莱居然不在,留了张字条说去朋友家通宵打游戏,不打扰他们“备战”。蔺逐生看着字条,哭笑不得,心里却明白这是阿莱式的体贴。
浴室里水汽氤氲。蔺逐生先洗了澡出来,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鲍决随后进去,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蔺逐生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的水声,看着这个被鲍决的物品悄然浸润、变得愈发井然有序的空间——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了,厨房灶台锃亮,那几盆绿萝似乎都精神了不少。一种饱胀的、近乎酸楚的幸福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鲍决洗完出来,只穿了一条休闲长裤,上身裸露着,拿着毛巾擦拭着短发。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臂膀滚落,划出利落的线条。他身上有种冷静的、近乎禁欲的气质,与这居家的场景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他看到蔺逐生还在擦头发,动作顿了顿,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过毛巾:“低头。”
蔺逐生顺从地低下头。鲍决站在他面前,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极其仔细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力道适中,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头皮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两人靠得很近,蔺逐生能清晰地闻到鲍决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他本身那种独特的、干燥温暖的气息。他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鲍决紧实的腰腹间,呼吸不由得微微屏住。
“明天……”蔺逐生忍不住开口,声音闷在毛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