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啦......”
几块中品灵石被周净之精准投入船头中央法阵的凹槽,沿着镌刻符文的轨迹滚动。
丝丝缕缕的灵气被抽出,以维持灵舟的运行。
他新研究的自动巡航法阵效果显著,如此,省去了持续操控的心神消耗,航迹也比人工操控更为精准流畅。
夜幕降临,灵舟飞于云层之上,远离人间烟火,天幕未被浊气侵染,星河如洗。
船头,周净之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与身下的法阵隐隐呼应。
他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研究符文阵法之上,境界的修炼便不得不抓紧剩下的闲暇,勤勉不辍,方能在追求外物与自身修为间取得平衡。
几步开外,李焚风毫不客气地向江沛源又讨了张厚实褥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周净之附近位置蒙头就睡。
想来若是勤奋刻苦的性子,也不会选择加入合欢宗这等更重机缘、享乐和走捷径的宗门。
他的人生至理就是:能休息就不多努力一秒。
平昭公主身体本就虚弱,白日里回溯往事,情绪几度起伏,早已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此刻依旧陷在沉沉的昏睡状态中。
至此,整艘灵舟陷入了沉寂。只有船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提醒他们正身处万丈高空。
这便是“高处不胜寒”最字面意义的体验了,江沛源翻找自己的储物背包,发现备用的被褥即将消耗殆尽,御寒的厚实衣物也没有多备几件。
虽说修士能以灵气护体,抵御风寒,但长时间运转着灵气也颇为消耗精力。
今日的小年显得格外安静,一个不注意,他就隐没在了灵舟最边缘的阴影里,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年今天存在感好低。】
【孩子是不是有心事?】
【家长快去看看啊,别冷落了崽!】
江沛源瞧着,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寻常时候,年余虽也沉默,目光却总是如影随形地落在他身上,而非如今日这般,像是刻意拉开了距离。
“小年,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他走到船沿边,与少年并肩而立,放轻了声音。
年余一直靠在灵舟的边沿,垂着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江沛源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映在无垠的星空下,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胆战,生怕这孩子一个想不开,便纵身跃入这万丈虚空。
【心理委员上线。】
【又到了我最爱的夜聊环节。】
【我一般会在这种环节蛐蛐别人。】
【到晚上才想起了来翻小年的牌子吗?你这家伙。】
冰冷的夜风掠过,拂乱少年墨色的长发。他微微偏头,看见江沛源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正专注地望着自己。
于是那点微妙的郁结之气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主上现在,身边有很多人。”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看到江沛源与周净之、李焚风,甚至与那平昭公主都能自然交谈,言笑间自成一方天地,而他只能在一旁沉默,仿佛一个多余的影子,格格不入。
“……我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依旧吃醋。】
【独占欲这一块。】
【可怜的宝宝。】
【我懂这种看着别人欢声笑语自己融不进去的无力。】
江沛源此刻无暇分心去看那些滚动的弹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孩子骤然进入新环境,熟悉的只有自己一人,若再得不到足够的关注,产生不安和焦虑再正常不过。
“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清凌凌的月光洒在少年侧颜上,那面容上分明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江沛源却硬是从那紧绷的线条和微抿的唇角里,读出了满满的落寞与委屈。
他心下一软,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比夜风更凉的体温。“别站这儿吹风了,坐下,我们俩好好聊一聊。”
随后两人肩并着肩互相倚靠,共同面对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小年,我们在修炼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就像在星海中航行,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人,结识新的朋友,遭遇新的对手。”
他静静地望着远处闪烁的启明星,坚定道:“但是我向你保证,无论遇到多少人,经历多少事,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特殊、最重要的一个。”
“不,”他身侧的少年忽然开口,“主上的心里有我一点微末的位置就足够了。”
江沛源心口沉闷。
这孩子,终究是过去苦日子过得太久,被人轻贱惯了,连一点点善意和重视都不敢坦然接受,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将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
“你要觉得自己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才行。”
江沛源自己的配得感也不强,但不妨碍他安慰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以后不准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