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是当今太子殿下乳名。
裴云栖目光落回裴渡脸上。
“不过,阿渡,你今日……似乎对摄政王的事格外上心?”
这便是察觉到他意有所指了。
裴渡心知瞒不过长姐,顺势垂下眼帘,斟酌着开口。
“阿姐明鉴。听闻王爷回京后,各方都在揣摩其心意动向。”
“阿渡,摄政王是国之柱石,他的心意,便是安定朝局。至于其他……”
裴渡闻言,神色如常地颔首:“阿姐教诲的是,我明白了。”
晚膳时分,镇国公裴敬先终于回府,当即派人将裴渡唤至书房。
“今日急召你回来,是因卫指挥使今日在朝会上,以雷霆手段连参了三位与定国公交好的官员,其中一人更是大皇子的启蒙先生。”
“陛下虽未当场发作,但已下旨严查。这绝非孤立之事,背后定有更深的风向。”
裴敬先声音凝重,目光深邃地看向儿子,意有所指。
“朝堂即将动荡,远离漩涡中心本是好事。但需谨记,谨言慎行,尤其要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人……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与之交往,当知分寸,更不可轻易卷入其是非之中。”
“你需明白,裴家的立场,永远在皇后与太子这一边。”
裴渡静立聆听,心头一凛。
父亲没有明说有些人究竟是谁,但含糊的警告,与他心中盘旋的猜测惊人吻合。
宴山先生此人,气度超凡。
倒更像是那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
是夜,修簧里内的灯火比往日黯淡许多。
萧珩独坐案前,望着跃动的烛火,忽然又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
自上次山洞共度后,他似乎不再那么厌恶黑暗了。
白日里因裴渡的靠近而生的不悦,这种情绪早已越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么多日,也已经坦然接受。
可他看不透顾时的心思。
万一吓到他……
书案一角,放着卫陵前些日子寻来的几本册子。
萧珩的目光在册子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烛火都噼啪地轻跳了一下。
他终是伸手取过,指尖在书封上摩挲片刻,才下定决心般翻开。
刚一翻开,画中亲密交缠的图景便毫无预警地直刺眼底。
线条大胆露骨,不断冲击着人的视线。
他呼吸一窒,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合上册子,青筋在手背上虬结蜿蜒,几乎要将那册子捏碎在掌心。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力道,将画册重重按在案上。
荒谬!他竟真的在看这种东西?
胸腔里一股浊气翻涌。
静默在室内蔓延,唯有烛火摇曳。
又过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近乎自虐的决绝,重新打开册子。
这次,他的目光带着沉冷的审视,一字一句,一图一画,看了下去。
.
翌日,沈挽棠按时前往修簧里。
今日,案几上待批阅的文书摞得比往日更高,几乎叠成一座小山。
沈挽棠愣了片刻,诧异过后,开始安静地整理。
萧珩提笔疾书,并未抬眼,状似随意地问:“你前些日子,告假是去了宁远侯府?”
沈挽棠执卷的手微微一僵,心骤然提起,面上却强自镇定。
“回先生,学生是去侯府探望表妹。”
“表妹?”萧珩眉梢微挑,带着一丝审视,“可是那位沈二姑娘?”
她垂眸作答:“是。学生与表妹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她少时曾在青州外祖家小住,与学生更为亲近些。”
“亲近?” 萧珩的眉头倏然蹙紧,笔锋力道加重,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墨痕。
他蓦地搁笔,“男女有别,即便血脉相连亦当避嫌,何况表亲?你既入书院,便当时时以清誉自重,频繁出入侯府内院,与闺阁女子过从甚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语气更沉:“今日的课业,不写完,不准回去。”
沈挽棠:“是……”
今日的先生,似乎格外易怒。
萧珩霍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静立。
清冷竹风吹来,压不下心头无名燥火。
他知道方才失态,可一想到她与那沈二姑娘可能存在的亲密,以及昨日她与裴渡并肩而立的画面,那股邪火便抑制不住地往上窜。
他转身回来坐下,目光重新落回卷册。
他又抬头,一缕碎发自她耳后滑落,勾勒出线条柔美的侧颜。
午后的光晕透进来,温柔地铺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后颈莹白细腻,仿佛能透出光来。
萧珩喉间莫名发紧。
他倏然收回视线,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再次不经意地提点。
“至于裴世子,”他声音平淡,“镇国公府门第高华是不假,但内里关系盘根错节。他身为嫡长,周旋于东宫与各派势力之间,处境复杂。与这样的人走得太近,是福是祸,你可曾仔细掂量过?”
沈挽棠闻言又是一怔。
今日的先生,不仅易怒,言语间更是透着几分……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