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一间道房里。
师父拎着两个包袱,极尽搜刮房间里的一切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常不争,亏我以前还对你这么好,你真是修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狼心狗肺的家伙!师父前脚刚登天,你后脚就把我们师徒俩赶尽杀绝。我呸!你当老子稀罕留在你的破门派!常生,我们走!咱师徒自立门户,将门派发扬光大。”
他回过头来,就见常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分外迷茫。
常无为一卡壳,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算了,门派的事可以先缓缓,咱们先去给你治治耳疾。”
他将包袱斜跨,空出的那只手牵住常生,往门外走去。
临下山前,还朝大门啐了一口。
二人兜兜转转,又来到南阳,常生拉住要去赌坊的常无为,“师父,那人是个骗子。”
“徒弟啊,师父知道你被骗的多了有心理阴影,但不试试怎么知道真或者假。咱们不要讳疾忌医。”
常生分辨着他的口型,隔了半天才道:“这一路上,我哪句没说对?哪个人没算错?”
“……”
常无为摸了摸胡茬,尴尬道:“师父算过了,这回绝对错不了!卦象显示,咱们能在这里遇上贵人,还能心想事成。”
“你看啊!师父来到南阳,连财运都变好了,十赌九赢。”
“……”
常生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许是上次轮回的意外太多,竟让他真的误以为自己跳出了循环,哪知还是万变不离其宗,师叔总会找到借口将他俩踢出门派,他们总会来到南阳,然后在某一天,睁眼闭眼,又回到了门派内,如此循环往复。
他将旁边店铺的小板凳拽来做下,支着下巴看师父暴揍江湖郎中。
“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让!对不起对不起,你看这些碎银子够不够赔了?”
温谨从头到尾都在重复着两句话,一边任由男子拉着她奔跑,另一只手,则在……散财。等她一路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回头就看见大马路上坐了个小道士,纹丝不动,看样子是没听到她的话。
她来不及刹车,左脚还拌上右脚,直接将小道士连人带凳撞倒。
她连忙爬起来,将小道士扶起,紧张兮兮地检查身体的同时又道:““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常生呆愣愣看着她,这回倒是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小师傅,”温谨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师傅?”
她抬头去看谢今山,一脸绝望:“师父,我完了。”
“撞了一下能有什么大事,别是讹我们的吧。”谢今山虽这么说,但还是蹲下身去检查小孩的状态。
常生转过头,呆呆去看温谨的师父。哦,那两好心人原来就是他们啊!他还来不及从上一次突如其来的死亡回过神来,就见一道袍中年人捋起袖子,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混蛋!你们抓着我徒弟干什么?拐卖啊!”
“呵,果真是来讹我们的。我就说做人不能太善良吧!”谢今山站起身来,先发制人。
“师父!他们不是——”
常生伸出手,却慢了一步,眼看两人又扭打在了一起,又上了公堂,之后……又坐上了使团的马车。
等等!上金关?!
常生抓着温谨的手,一字一句告诫道:“不能走官道。”
怕他们不信,他又补了一句:“我算出来的,官道大凶。”
常无为在一旁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没错,我徒弟天资聪颖,算无遗漏。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一定能相信他。”
谢岭沉思道:“我听阿姐说,那位萧大人知道官道或许会有杀手埋伏,特意带了五百精兵护送,外加咱们这近一百的护卫,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都可一战。至于水路,一来他们没有置备船只,二来在船上作战多有不便。这方案,楚丘青也是同意了的。”
常生见他说的又快又急,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忙摇了摇常无为的衣角,常无为将话一句句掰开来说与他听。
他听完沉默下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况且他上一次并没见过事情全貌,就算是让他拿出证据来,他也不知那些杀手何时会出现。
只有以身试险,方能知原貌。
反正下一次,他还是会经历这一切的。
常生打定主意,便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