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就将刻着上金关的那块石碑远远甩在身后,他探出马车,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沿途所见。
驰道宽阔平坦,周围种着整齐的青松,偶遇视野开阔处,还有凉亭可供休息。行了百余里,天色欲晚,却似乎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有人来报,说是夜天行路不安全,今晚就宿在前方驿站了。
常生下了车,只见驿站旗帜飘扬,官吏和马匹进进出出,又回身望去,灯笼照不见的地方,山拔地而起,像个漆黑的巨人,沉默地看着下方馆舍。
天地间万籁俱寂,他被人牵着往驿馆里走,常无为慨叹一声:“常生啊!咱们师徒怎么不算是遇上贵人呢!都能蹭上驿馆住了。”
常生个头小,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他又扯了扯师父:“师父,大凶。”
常无为愣了一下,掐指算了起来,越算越疑惑:“不应该啊!怎么越算越乱,推演出了大凶,复盘却又复出逢凶化吉之兆。”
他又起卦算了几次,最终道:“没事,卦象显示咱们定能逢凶化吉,咱们安心住下就是。你看这驿站规模宏大,那些侍卫又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我倒不觉得杀手有这么不长眼,公然挑战天威。”
“实在怕的话,师父今晚守着你。”
常生也觉得自己可能太过大惊小怪,回到房间,正想跟师父说轮流守夜盯着点情况,哪知常无为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来。常生背靠着墙,抱着双膝警惕地看着外头的景象。
可惜这回的他是个聋子,他盯着外头,眼皮却打起了架,直到头一点,才惊跑了瞌睡。他揉揉眼睛,就见外头火光一片,他赶紧推了推常无为。
常无为一骨碌坐起来,就听见外头各种惨叫。刀剑刺入皮肉,鲜血飞溅,火苗噼啪映在窗纸上。
他们住的是最偏的一间房,常无为抹了把脸,连包袱都顾不上拿,赶紧开了条小缝,带着他悄悄出了门。
还没跑几步,两柄剑便从后背刺入胸膛,常生踉跄了下,还没怎么感受到痛苦,就见廊道里一女子哭花了脸,朝着这边匆匆跑来,下一秒,寒光闪过,她愕然倒地,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温谨。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常生才刚萌生这个念头,眼前一黑,又回到了道房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膛,并没有出现洞,就见常无为拎着包袱走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常不争,亏我以前……”
常生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常无为身边,蹦跳着要去看他胸前。
“你这孩子,闹什么闹,赶紧将值钱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师——】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哦,这一次,他成了个哑巴。
他再一次坐上温谨师父的马车,这一次,他早早就将“天机”写在纸上,让师父见机行事,务必要阻止他们走官道,住驿站。
常无为虽有些诧异,但出于对自家爱徒的信任,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也不知他是怎么劝说的人,总之事情成功了一半,他们过驿站而不入,乘着夜色继续向前。
常生紧紧握着常无为的手,警惕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杀手。
又过了三两个驿站,眼见再有五十多里,就要出平山道了,常生擦了擦手心的汗,就见不远处的山林,相继飞出一群鸟雀。
常生赶紧拧了一把常无为的胳膊,指着外头沉沉如墨的山头,张大了嘴型。
常无为费劲辨认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啥,他赶紧大嗓门吼道:“杀、杀手来了!杀手来了!”
车夫被这大嗓门一惊,忙起身一传十十传百,马车周围的火把全都点亮了,又照亮了寸外之地。
这一回他们有备而来,与冲下山的杀手厮杀在一块,本来形势大好,常生还以为能继续往前走下去,就见着五百精兵中有人莫名反水,杀起了自己人,还即将逼近这辆老弱小的马车。
他一拍大腿,熟练地闭上了眼,得,该重来了。
常生偶尔也想过,要不这次就不跟温谨他们去上京了,虽然之前的循环,日子过得短暂又无聊,但他遇到温不言,就开始了解锁各种死亡方式。
但他那倔驴一样的师父,为了他身上的各种毛病,硬是生拉硬拽,将他拉上了这辆通往死亡的马车。
这一次,他好说歹说,终于说通温谨那位师父,让他好好查查那五百精兵,果然在里面发现十来个杀手细作。
据温谨师父所言,那位萧大人暴跳如雷,一番审问下去,竟是父母妻儿早已被控制,萧郃本想直接处死那些人,却被楚丘青给拦住了,说不如将计就计。让那些人正常传递消息,只不过这次,马车里都是空的罢了。
他们选择走水路,马车提前半天出发,他们再行,虽说绕远了些,可有诱饵的前提下,水路便是安全的。
常生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