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谢岭摇头。
“那么,我也一样。”温谨笑道,“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所有苗人中,最不像苗人的一个了。”
谢岭被她挤得嘟起嘴来:“我怎么就不像了?不对,你见过其他的苗人?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温谨咳了几声道:“那个,以前民俗采风的时候去过几个苗寨。”
谢岭品出点不对劲来,正要发作的时候,就见温谨踮起脚,在他耳边道:“之前老师跟我们说过他们的习俗,所以我没有接受过他们的礼物,放心啦!再来一万次,我也愿意遇见你。”
她说完后自觉不好意思,忙跑开了,在远处朝他挥手。谢岭一颗心被她撩得七上八下的,若不是怕拉扯到伤口,他早就跑过去了。
如今,再急也只得一步一晃过去。
但好在,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一步,两步……九十九。
他终于站在她面前。
……
启程那日,晴空万里。
温谨远远听到后面“轰隆”几声,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在她眼前轰然塌陷。
那些洞窟以及万佛镇里那一批工匠的尸体,全都被深深的埋在了厚重的泥土里,再也不见天日。
接下去的时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赶路。谢岭倒是很享受这样的两人世界,不过看温谨一副快要闲得长草的样子,想了想干脆拿了小坩埚出来。
温谨顿时被吸引过去:“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打个镯子,”谢岭拿出图纸,“我修修改改好久总算画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温谨低头一看,是个镂空银镯,底下坠着几个小铃铛,内里还刻着各种头尾相接的符文。
“好是好看,但你——”
她突然止了声,想起采风那时听到过的习俗:如果苗女有了心仪的人,就会送其亲手绣的香囊,反之,男子则会送手镯乐器之类的。
果不其然,她听到谢岭道:“阿谨要不要……”
温谨连忙摆手:“我不会绣花,更别说香囊了!”
谢岭“扑哧”一声:“你这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啊!我看你呆的无聊,就想问你要不要玩玩看。”
温谨稀里糊涂地被他搂在怀里,被他大手包着熔炼银器的时候才突然意识过来:“等等,这不是给我的礼物吗?”
谢岭下巴搭在她肩上,闻言笑道:“是啊!我投机取巧了,第一次做,要是做的丑了,阿谨就没办法嫌弃它了。”
“谁叫阿谨没办法为我绣个香囊呢!”
温谨手一抖,谢岭忙抓住她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
银镯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温谨只参与了个熔炼过程,就果断滚去看书了,见谢岭一脸委屈地望着自己,她狠下心来,美其名曰是送自己的礼物,不便过多干预。
十来天后,银镯新鲜出炉的那刻,车队也恰好到了荥阳地界。
日头西斜,暮色昏沉。
马车稳稳停在过路的驿站面前。
温谨下车的时候,瞥见马厩处停了辆马车,驿站的伙计正在卸货喂马,她偏头看了眼前方,并不是他们车队的马车。
不是包场了吗?
这个驿站除了他们还有人在?
在他们踏入正厅的时候,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驿站官员正热情寒暄,说些冠冕堂皇之类的场面话,忽而游廊处传来连续不断的车轱辘声。
官员一拍脑门,突然道:“瞧我,竟忘了这事。这位一路乘水路过来,紧赶慢赶,总算是与大人前后脚的功夫汇了合。”
他话音刚落,那车轱辘就到得跟前。
温谨悄悄侧头去看,只见轮椅上坐着一位阴柔的男子,右脚绑着几块板子固定,被身后的小厮推着进来。
他单脚用力,站起来对着江徊等人行礼。
“……在下谢崖,是南陵大皇子身边的伴读……”
江徊倒是对他这身残志坚的模样很是感兴趣,特意问了一番缘由。
那人笑道:“丑事罢了。不才想到出使北凉,彻夜难寐之下,于庭中散步之际,不慎摔断了腿。没想到我才晚了几日出发,就遇到平山道落石,万佛镇疫情,这才错开了路,想着在入京前的唯一驿点汇合总没错了。”
车马劳顿,江徊等人寒暄几句后便要回房歇息。
谢崖拄着拐,在垂花门前笑吟吟地与众人打着招呼。
等到谢岭来时,他上下打量道:“托你的福,二皇子,别来无恙啊!”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狠话,就见谢岭身后站着位陌生的貌美女子。
那女子穿着藏青色苗服,身上环佩叮当,见他看来,脚步一顿,悄悄缩回谢岭身后。
隐月山的人?
名单上不是只有一位吗?
谢岭看着目不转睛的他,出声警告道:“忘了你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他将他往旁边一推,护着温谨大步离去。
谢崖一个趔趄,倒在了花丛中,不远处的小厮赶紧跑来扶他。
他将拐递给小厮,阴柔的脸直直注视着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嘴里低喃道:“怎么可能会忘。”
他目光平静极了,吐出的话却像个在角落里阴暗爬行的蛇蝎:“一粥,替我打听清楚那人的身份。”
“看谢岭宝贝她的模样,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