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之后,城门缓缓洞开。
热闹鲜活的市井犹如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一般,铺陈在他们面前:青石板,飞檐楼,走街串巷,人潮如流,令人目眩又心悸。
温谨下意识摸了摸腿上放着的书,忽而放下帘帐。
“怎么一下子就兴致缺缺了?”谢岭托腮问道。
“感觉头上悬着把剑,就没有那个心情了。”温谨叹了口气,“咱们再过几天都要进宫觐见了,我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其实我……”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沿街的一块烫金招牌映入眼底,他转头惊喜道,“我方才看到仁善堂了。”
温谨也探头出去,见那店口人来人往,只是没瞧见想见的人。她想也是,又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能遇上呢。
眼见对面一辆马车过来,她赶紧钻回车厢,商议道:“也不知常生那病治得如何了。”
谢岭道:“咱们下榻之后,可以托陈太医去问问,常无为也认识他。”
温谨双手合十,默默道:“希望是个好消息。”她说完又道,“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谢岭摇摇头,心虚道:“没什么大事,而且被仁善堂那么一打岔,也忘记要说什么了。”
……
四方馆前,鸿胪寺官员翘首以盼。
历半年之久,他们终于等来了人。等一一核过名单数目后,便要指导使团成员关于觐见的各种礼仪,以及一系列和亲事宜。
这几日馆内灯火通明,人人神色紧张,全都一溜烟小跑来去,如今总算是稍微得了些空。
陈太医被委以重任,只待进了馆安歇的那刻,才向楚丘青言明想去仁善堂一趟。
“仁善堂?”楚丘青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狐疑与不信任。
陈太医早就准备好了托辞,“北凉仁善堂名声远扬,在民间口碑载道,此番一为慕名,二为交流经验。学海无涯,不因位高而自隘,固步自封。”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楚丘青不让,下一秒怕是就成了他口中那个位高自隘之人,他挥挥手,放人走了。
只是在他走后,又唤来雀生和潮生,让他们一个注意谢崖,一个严防陈太医与谢岑他们接触。
陈太医对此事毫不知情,匆忙赶往仁善堂,装模作样地与坐堂大夫探讨过后,便开门见山起来。此番也算小有收获,只是……没想到问题却出在了四方馆。
他早已上了楚丘青的黑名单,被潮生严防谨防,一连两日都被层层把守的侍卫喝退。
眼见明日就要进宫了,他怎么着也要将手中的信交到他们手里,正当他准备铤而走险的时候,听闻外面人头攒动。
他起身听了一嘴,原是陆应淮前来交接工作,明日的护卫由他负责。
陈太医心下一喜,趁人都汇聚前院之际,赶紧抄起桌上的药箱往后院跑去,又钻了空子溜进了谢岭所在的屋子。
温谨看着陈太医一口气干完了桌上的半壶茶,这才拆开手里的信。
信中交代了常生的近况,说是疗效甚微,不过有一次倒是恢复了片刻清明,抓着他手问了句什么时间了?听到他说完后,让他转告温谨他们,一定要去一趟永巷。
信的末尾,常无为问他们怎么还是来了上京,是不是出逃的不顺利?需不需要他的帮忙?他这一两月下来,也算是混出点名堂来了。
温谨细细看完,又回信一封,交给陈太医。“麻烦您再跑一趟了。”
陈太医连连摆手:“这倒是小事,趁着天色还早,我等会儿就往仁善堂走一趟。不过潮生盯我盯得太紧,我不一定找得到空子给你们递信。”
温谨道:“这个无妨,质子府总归要比宫中看的松些,日后我找个采买的由头自己也能去。我只是写了质子府的地址,方便后续联络。”
陈太医见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准备抓紧时间赶下一趟。
谢岭有心要替他引开侍从,哪知一打开门,就见到潮生领着陆应淮正穿过月洞门。
陈太医在潮生如刀的目光下,忙擦了擦汗:“殿下,就送到这里吧。”
潮生也道:“陆将军,前边就是温姑娘的住处了,在下还有要事,恕不作陪了。”
他说完架着陈太医往后退去,小路尽头还残留着陈太医的哀嚎。
谢岭为陈太医的老骨头默哀了几秒钟,见陆应淮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直接要越过他,他后退几步,伸出只手,凉凉道:“陆将军连礼貌都不懂了吗?”
陆应淮这才瞥眼看他:“我找阿谨,干你何事。”
谢岭内心暗骂这人好不要脸,当着他面就开始挥锄头挖墙脚了。他皮笑肉不笑道:“自然不干我事,只是我家阿谨性子软心也软,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我自然要替她挡着点小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