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娅一个人扶不住谢岑,温谨自然要上前帮一把。三人跟着宫女去往偏殿。阿娅跟在后头一遍警惕四周一边努力记住路线,她之前缠着阿谨听了许多关于宫闱的故事,里头害人的招数防不胜防,醉酒借宿偏殿便是其一。
于是连带着她看那个宫女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宫女如芒在背,默默加快了脚程。
阿娅严防死守,主动要求在门口放风,这让温谨松了口气,她方才还在想着要怎么劝阿娅离开的话术,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这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松了些。
谢岑一路走来,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她强撑着一点神智,进了屋子后摒退宫女才问:“阿谨,你是不是——”
她还没说完,就见温谨一脸歉意:“谢岑姐,抱歉。”
谢岑便不再问了,她认命道:“罢了,阿岭性子急,你拉着他点,切莫冲动,凡事互相——”
这回她没抵过药效的作用,一头栽了下去,温谨眼疾手快,将她搂上了床,又脱了外头的衣裳,在里间焦急地等着暗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窗外终于响起了几声清脆的鸟叫,温谨连忙跑去外间,将窗户打开放人进来。
谢岭轻声落地,悄悄问:“妥了吗?”
温谨将外裳一股脑塞给他,“妥了妥了,后面再与你细说,你先将衣服脱下给我,我去给谢岑姐换上。”
尽管两人已经很小心了,但架不住阿娅突然进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宫女果然有猫腻,她见我小就想套我的话,刚刚还找了个借口离——”她看清面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又想起自己不能发出声音,又手动捂住,用气音道,“谢岭!你怎么偷偷跑这里,不对,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你们在干什么?!”
谢岭敷粉的动作一顿,将人拖过来恩威并施,敲打警告,告诉她早已木已成舟,要想瞒天过海,如今只得配合他们行动。
阿娅天都塌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出了内鬼。
她看着已经扮成谢岭的阿依,不情愿的点点头,只得配合他们。
两人先是秘密将谢岑转移到他原先的宫殿,又让阿谨守在这里,他回去先和阿娅汇合再借机过来。
等“谢岑”顺路探完自家弟弟,阿娅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谢岭”的偏殿。
宫女见进门一趟后少了个人,又想起那位小女官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公主的,这位大女官才是跟着里头那位皇子的,怎道叙了趟旧,就换了个侍女,于是她多了心,又问了几句。
温谨上前几步,向引路的宫女解释,说是阿娅年纪太小,所以公主才决定将她留在外头,而她较之稳重,进宫照顾公主比较妥当。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宫女没再多说什么,将人引回座位后便告退了。
辞行宴无波无澜,最迟后日,使团大部分成员等物资采买完毕,便会踏上归程。
温谨和“谢岑”被安置在一处偏远的宫殿,在正式册封前,还需要和派来的女官学习各种宫中礼仪,而阿娅和“谢岭”则被安排住进了质子府。
夜深人静之时,上书房还灯火通明。宝座之上的人听着宫女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位陵安公主的动向,在听到换了名侍女后,看折子的手一合,吩咐道:“派些人试探一下,看看是真公主还是假皇子。”
陪在一旁的公公立马会意道:“陛下,那若是假的呢?”
“假的更好,”他批完折子,顺手揉了揉鼻梁,候立一侧的太监上前几步,替他按捏肩膀,一边继续听明圣意,“若是假的,就让后宫那些伺候的人眼睛都放亮些,必要时刻可以适当放水,替他们圆着些。”
“陛下,老奴愚钝。若是假的,咱们怎么还要替他们圆谎呢?”
萧衍睥睨着案上的情报,笑了一声,“假的要比真的更好拿捏。”
……
江府。
江徊换了身常服,这才有空让人去将张随提过来。这些日子他倒是将他忘了个干净,只打发了人去五城兵马司报道,让他继续带着人搜寻温不言的行踪。
一早派去查探谢崖话里真假的手下早已等在书房,分别向他报告行踪,果真如谢崖所言,在南阳之前,那位叫温谨的侍女从未出现于人前。
江徊在宴席上没瞧见那位孔雀开屏的低智小人,这才留了个心眼,又派人去打探谢崖的消息。眼下潜伏在四方馆的人也这时候传来消息确认,说是水土不服卧病在床的小谢大人其实一早就被发现淹死在了水井当中,随行太医勘验过后发现是失足落水,无人谋害的迹象,两方达成了诡异的共识,将此事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无需再确认了。
温谨,就是温不言。
他很少有过被人这么戏弄的时候,想起这一路上的经历,不由笑出一声,又松了松筋骨,让明叔去将张随提来。
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