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赶紧起身,胡乱拍了拍下身的灰尘,这才跟在两人身后进去。他大气也不敢出,不知这位毁寺灭佛的皇帝陛下召他前来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在皇陵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还是当年的……秋后算账?他惴惴不安地站在御书房内,等着命运的审判。
茶盖轻轻落下,敲在瓷杯的边缘,也让张二狗惊出一身冷汗。他慌乱跪下,不住叩首道:“承……承蒙陛下开恩,给了小人一条生路。草民原不愿意再干这等骗人的勾当了。但、但皇陵苦寒,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
空气中传来灼热的目光,他看不见皇帝的脸色,只能瞥到那被紫檀木遮挡的一角衣袍。张二狗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强撑着颤抖的身子,加重了磕头的力道,“但草民都是自己来试药的,若是有事,我也绝活不到这时候了……草民有负圣恩,只是恳求陛下……明鉴,草、草民再没干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了。”
额头火辣辣的痛,他却不敢停下动作。
又是一声脆响,上方的人不紧不慢地轻嘬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道:“哦?那这些年可研究出什么丹丸了?”
张二狗颤颤巍巍地说了,不过是些低级的滋补保健功效的丹药,还是为了换些吃穿之物,才不得不重操旧业,当起了仙风道骨的方士。
崔贵在一旁铺垫:“陛下,老奴都查过了,那些药丸的确无毒,甚至还能强身健体。不得不说,这玄微子大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许是在皇陵洗心革面过了,也许那事交给他办也行的。”
什么事?
张二狗看着这峰回路转,一脸懵逼。
“……嗯,你去着手办吧。朕有些乏了。”
崔贵立马有眼色地踢了踢还跪在地上愣神的人,两人一前一后告退出去。门外,崔贵道了声喜,张二狗摸不着头脑,只好不耻下问道:“崔公公,这喜从何来?”
崔贵一边领路,一边睨了他一眼,一副喜从天降的眼神看得张二狗一激灵。
“陛下呀,要重启观星台了。”
观星台意味着什么,没有比张二狗这位当事人更清楚的了。他浑身一震,磕绊道:“陛、陛下不是最厌恶此等事了么?”
“陛下身体积弱,又偶得一海上方子……”崔贵点到为止,意味深长道,“人心都是会变的。你说是吧,玄微子大人。”
张二狗被震的心神激荡,他心思一转,试探道:“那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三年前的大清洗,让方士十不存一,剩下的那些也全都躲了起来。”崔贵拍拍张二狗的肩膀,“陛下需要一位当年的领头羊,才能继续研究先帝的未竟之事。”
西北为天门,观星台便落于皇宫西北一隅,虽处后宫地界,但与真正嫔妃居所还是隔了一条东西向的通道,戌时宫门便会下钥,这么多年,倒也没出过差错。
崔贵领着人来到此处,院落依旧是张二狗熟悉的布设,只是被大火烧得有些面目全非了些,里头叮当哐啷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将人送到此处,便要离开。张二狗连忙抓着他的衣袖,努力掏了掏,发现自己值钱的也就一些丹丸。
他觍着脸问崔公公该怎么办,而崔公公只拍拍他的手,让他好生休息,说什么等时机成熟时,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末了又加了一句,届时腾达了,可不要忘记他方才在陛下面前的那些美言。
张二狗连忙点头捣蒜,说一定一定。
等目送人远处,他才转身回了司天监。
院里的人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工时紧张,也没办法擅离职守。从外头刚回来的工头发现门口靠柱伫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方士,正仰头望天,似乎正在想什么。他想起崔公公的交代,连忙快走几步:“是张大人吧,在下营造师工头郝壬。这段时日便要辛苦大人与我们同住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改的样式,也可吩咐小的们……”
他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堆,张二狗这才回过神来,听清他最后一句,摩挲着崔贵交给他的牌子摇头道:“不用,内务府我熟。”而且他还需要让人准备些炼丹的材料。
他说完就拱手离开,寒暄不过片刻功夫,郝壬甚至还来不及叫住这位张大人去处理一下额头的伤痕。
内务府在西南角楼,与司天监南北相对,穿过那望不见尽头的红墙夹道便能到达。午后阳光倾侧而下,将这夹道一分为二。他走在那条切分阴阳的光线中,一半脸沉入阴影。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少年从含英门急急走出,他一直盯着手里的东西,也没注意到夹道内的人。肩膀被人猛地撞的一下,他吃痛地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是一个穿着破烂的方士,额上还有一块刚结痂的伤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