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快极了,三两步就将自家侍女甩的老远,也只有这时候,碧荷才能从那倔强中依稀瞧见几分昔日将门的品性来。她暗叹一声作孽,却又无法对看着长大的小姐说些什么残酷的话,只能在日复一日间奢望那个小皇帝回首看看她家小姐。
……
“真是累死我了,”谢岭一回到宫中,便挥退下人,一屁股坐在凳上,赶紧拨上两杯子倒了茶,浇灭这冒烟的嗓子。
温谨端起另一边,并不像他一般牛饮,只好笑地看着他没个正形地趴在桌子上,一副萎靡的模样,“我听谢岑姐说,南陵后宫妃嫔众多,怎的这几个你还应付不过来?”
“那哪能一样,我和阿姐被管束着,下人都见不到几个,更何谈谢琅的那些风流债了,”谢岭恹恹道,“也不知道谢星河抽的哪门子疯,非觉得我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这皇位给我,我还不稀罕呢!”
他说着说着就攀上了一旁端端正正坐着的温谨身上,像条柔弱无骨颜色艳丽的蛇寻到了心仪的爬藤。温谨“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背,“注意点形象。”
谢岭不以为意,“这宫里头又没外人。”
他说着一顿,不舍地从温谨身上下来,打开窗户环顾一圈,院子不大,就一两个宫女在杂扫,还有三个在角落里蛐着躲懒的小太监,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张随,俨然一副离了主心骨就不行的样子。
如今三人俱在,唯独少了个张随。难怪他进门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殷勤前后的狗腿子。他沉着脸,朝那三人问道:“张随呢?”
那几个小太监一僵,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半天才慢慢吞吞地站了过来,如临大敌般,“小张公公得了您的吩咐出门去了。”
“我、的、吩咐?”谢岭眯起眼睛。
小太监唯恐大难临头,忙临阵倒戈,倒豆子一般交代出来,然而内容再详尽,也不过只知道出去的时间和方向,地点一概不知。
谢岭若有所思地关上窗,三个小太监长舒一口气,左边那个怼了怼交代的人道:“小陈你可以呀!我差点以为你要全都交代了!”
小陈,也就是三人中较为精明的那个闻言哼哼道:“那是!小张公公身在曹营,干得那是万分凶险的事,若是成了,我们也不用在这魔窟煎熬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还是分得清的!”他说完又忧心道,“你俩也紧着点皮,方才若不是我先你们一步开口,恐怕你俩连私房钱藏在哪儿都交代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被说的二人摸了摸鼻头,不怪小陈这么说,方才那姝妃娘娘脸色一沉,他们就莫名想起当初失心疯了的老王,差点就要将小张公公进了几次殿里都详尽说明白了。虽说张随行事隐蔽,但被调来含英殿的他们哪个不是得了内务府的嘱托,忙着搞清殿里的秘密,张随的行动自然躲不过他们的眼睛。但只有小张公公胆大心细,敢入殿探查,他们愿意替他掩饰。
左边那个又忡忡道:“那等会儿小张公公回来,咱们要不要去门口提前知会一声。”
“也行,姝妃娘娘不管事,咱们等会儿随便寻个由头出去一趟。”
三人嘀嘀咕咕许久,又讨论了半天张随回来可能途径的地点。
殿内,谢岭又寻到机会在温谨面前嚼舌头,他状似叹了口气,实则喜上眉梢:“阿谨,你看咱们才刚离开含英殿,张随就逮着机会出了门,指不定是去哪里跟江徊的人通风报信呢!你总说要试着相信他一次,但他前科累累,我们不能不防。”
温谨捧着茶杯出了神,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不过,……总得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他万一胡诌你也信?”谢岭怒其不争,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
温谨以手作锤,敲他一榔头,”我又不是傻瓜。”
谢岭摸着脑门,嘀咕道:“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不可否认,你以前干过的傻事可不少。”
“……”温谨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
恰好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温谨转过头去,手僵在空中。谢岭往左一瞟,正准备看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打搅他。瞧见来人,“哟”了一声,施施然起身,秉着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的心态迎了上去,打量他道:“这是去哪里混了?跑得这么气喘吁吁的?”
张随随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稍微抑住微喘的气息,这才对上“谢岑”的视线,不卑不亢道:“既然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你们被绊住了手脚,自然是由我去办正事了。”
“哦?看来那三个小太监给你通风报信过了啊。”
谢岭笑的自然,话却一句比一句更带刺,“既然如此,那你到底得了我什么吩咐,又是出去办什么正事了呢?”
张随敛眸,从袖兜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纸团,摊开在他们面前。
“你们不是在找永巷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