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就是……有感而发。”
冷宫的温度从入夜就开始急转直下,温谨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就在张随觉得她可能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
“……刚来的时候很想很想,现在已经很少想了。”
“为什么?”
沉闷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荡开,温谨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那里没有高楼林立,没有霓虹闪烁,没有飞机驶过的白痕。可那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误,是她误入另世桃源,如今拨乱反正,她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世界。她释然地笑笑:“我没有办法回去,也没办法抛弃他们离开。而且,有人的地方……才是家,那里没有人会等我。”
“不说我了,你呢?”温谨道,“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事,你——”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十岁以前的事?”
“没有。”
张随“哦”了一声,继续道:“我小时候脑子不好,很多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基本记不清什么事,就连我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后来,又辗转到了南阳,在那里碰见了你。有时我在想,我要是在南阳一辈子当个乞丐,会不会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温谨涩然,她讷讷道:“我不知道,也许……下辈子就不会遇到了。”
“是吗?”张随又感觉下身的幻痛袭来,他不由得捏紧了手心,锋刃却割开了皮肤,他瞬间冷静下来,脑海中那若隐若现的义庄拼图也随即烟消云散,他岔开话题,“快到戌时三刻了吧,先不说了,正事要紧。”
温谨“嗯”了一声,然一夜无眠,连只野猫都不曾出现过。
等谢岭熟门熟路地溜进来的时候,就看温谨窝在檐下的石柱旁睡得香甜。他那颗提了一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正准备捡起她身旁的纸团,就见温谨惊醒过来,一副防备的模样。
“别怕,是我。”
他掏出几块点心递给温谨,“应付狗皇帝花了点时间,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温谨揉揉发麻发酸的脚,又打开背后的门,眼疾手快地将张随扶住,避免他一头砸到门槛,她将手中的点心分了一半给他,转头看到谢岭在研究手上的纸团,神色不虞。温谨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依旧是炭笔写的一行字:
你没遵守约定。
温谨一噎:“不是吧,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刚刚实在忍不住才眯了一小会儿,这东西怎么来的?”
除却这神不知鬼不觉的纸团,更让人心惊的是纸上的内容。
“他在某个地方监视我们。”谢岭掷地有声道。
“那……”温谨揉了揉脑袋,有些无奈,“那能怎么办呢?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只有他知道永巷的位置。”
她说完见谢岭眉头紧锁,又道:“别担心,如果他要对我不利,昨夜其实就是个机会,不是吗?”她没说的是,常生让她去永巷,而这人恰好知道永巷,那常生和这人肯定认识,或许有些话是只能告诉她一个人的。
她推着谢岭往外走去,“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记得昨日庄妃不是还约了你吗?我得回去梳洗一下,别误了时间。”
张随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趁“谢岑”不注意,戳了戳温谨的后背,低声道:“还你。”
……
应付完庄妃,温谨又在含英殿磨了好久,这才在日落之前勉强说动谢岭带她来到昶春殿外,原因无他,门口那锈死的锁她打不开,而那该死的高墙她也翻不过去。
“明天见!”温谨朝他挥挥手,过河拆桥拆得干脆。
“……”
谢岭恨恨走了。温谨这才将那点强撑的不在意收回肚子,她吐出一口浊气,摸着贴身的小刀,有了安全感后才慢吞吞走向主殿。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蜷着,等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风好像突然停了。
温谨听到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搬开。紧接着,是鞋子一步一步踩过枯草发出吱嘎的声音。温谨反手握住刀柄,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她贴着墙壁,左右张望中就看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突然闯入她的视线。那人不是很高,看起来跟她差不多,身形有点单薄,面容被隐没在斗篷之下,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那人走进,从她身边掠过,推开背后的殿门,“进来聊吧,我们时间不多。”
温谨这才恍然,是个女生。
她跟在她背后进了门,又偷偷留了个心眼,将门掩上,结果就发现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盏油灯,照亮了这一方小地方。她下意识抬头去看那斗篷之下的脸,震惊之下,倒退几步,门被她“咚”的一下关实了。
“你——”
“好久不见,温不言。”
……
翌日清晨。
温谨打开殿门,一缕金光就打在她的脸上,光线并不灼人,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刺眼,偏了偏头,等适应过后才慢慢走了出去。
外头是难得的好天气,她回身慢慢关上殿门,那里早就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存在。
“阿谨!你没事吧!”
身后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温谨站在原地,恍惚了好久,直到那人急匆匆冲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似要好好检查一番。她才惊觉地挣脱他的手,摇头道:“我、我没事。”
“你见到那人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温谨定定的望着他,眼神没有聚焦,仿佛是想什么出了神一般,良久才道:“是好消息,我,我只是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