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岭一愣,转身紧紧抱住她:“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厉害些,你就不用担惊受怕这么久了。”
温谨的身体被他用力一锢,下巴撞在他的胸膛,清冽的草木香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灌入鼻腔。她叹了口气,腾出只手拍了拍他的背,那滚烫的热度灼得她不由蜷了蜷手指。
“她和常生是旧识,没有恶意的,反而还告诉了我很多消息。”她在谢岭耳边慢慢解释,声音柔和的不像话,更像是在安抚一只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大型犬类,“没事了,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
谢岭的脸庞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答应我,以后不要离开我那么久了。”
“……”温谨心里蓦然一酸,眼睫垂落,盯着那蜷缩的指尖,良久才道,“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谢岭得了承诺,自是心满意足,他贪恋地抱住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放手道:“对了,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知道下一个能避开的死亡节点了。”
“什么?!”谢岭一惊,随即大喜,“我还正愁怎么救阿娅呢!”他们之前就书中记载内容进行了分析,推断进宫后的死亡顺序,阿娅首当其冲,其次是温谨,再之后便是谢岭和谢岑。
让阿娅留在宫外,也是其中一种考量。
“正巧,那狗皇帝今日好像被事情绊住了,走走走,”谢岭牵着温谨,“我们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姐。”
……
“这样写就可以了?”谢岭咬着笔头,用密文边写边道,“三日后的宫宴,咱们真的能找到机会和她们说话么?”
“能的。”
“到底是什么宫宴啊?”谢岭将笔一撂,用火漆封口,“连我都不能说吗?”
温谨毫不客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不能,好话才不说两遍。”
“……”谢岭偷偷腹诽,但看着又在神游的温谨还是没能说出来。
“写好了?”温谨回过神来,抽走他手里的信封,却没拽动,“嗯?”
“我去送吧,要交给谁?”谢岭瞧她眼下的黑眼圈太过明显,有些心疼道。
温谨迟疑了下,还是摇头道:“她不认识你,你去……应该不行。”
“好吧。”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让温谨悄悄松了口气,不然她指不定又得说些旁的糊弄过去。她匆匆出了含英殿,径直去往市买司。
市买司紧邻内务府,如今府门大敞,人潮进进出出,尖细的声音不断响起,乱哄哄的像是一锅沸腾的粥。温谨侧身避开进出的板车,好不容易才等管事太监手里的一撂单子清点完,这才找到机会上前。
“这位公公,“温谨掏出几锭碎银,熟稔道,“不知李十一李吏官可在?”
“你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同乡,她之前托我打听的太医署专门调养身体的女医今日当值了,我特意过来一趟——”
那公公掂了掂手里的碎银,打量她道:“怕是不止于此吧!”
温谨“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也被公公看出来了,我看最近宫中采买了许多资物,想必是要办什么宴会,我这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李吏官替我捎些外头时兴的东西进来,也好讨一讨主子的欢心。”
“哦?”那公公斜睨她一样,见那胖蚕蛹一样的粗眉和大花脸,只觉得辣眼睛,“哪个宫里的?”
“奴婢在含英殿当值。”
“含英殿……”那公公自然也被敲打过,又瞧了瞧她的衣服品阶,是个低等的杂役宫女,抖了抖手中的银子,收入囊中,哼笑一声,“行了,这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若是入了那位的眼,届时可莫要忘了公公我。”
“自然自然,若是事成了,公公的大恩没齿难忘。”
“李吏官。”那公公朝着库房喊了一声,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蓦然停下。一道修长劲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找我何事?陈公公。”
陈公公有点怵这人,又得罪不了将她塞过来的后台,只好堆着笑道:“你那小老乡找你有事呢!”
他手往温谨的方向一指,贴心道:“给你放半天假,慢些回来也不着急。”
李十一顺着视线望去,见是一张陌生的脸,刚想开口说不认识,就瞟到那宫女腰间佩戴着的信物。她神色不变,朝陈公公略一点头,就拉着温谨走了。
等到了无人之处,李十一才撤下那伪装的冷漠,不确定地问:“温姑娘?”
“是我。”
“你——”
温谨掏出信封,和信物一起郑重地递给她:“十一姑娘,能否麻烦你替我将这封信送到质子府上。”
李十一接过信,却没拿走信物,只道:“公子将我安插进市买司原就是为了能够照看温姑娘一二的。”
“我知道,”温谨握住她手,将东西塞给她,“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
“你就说,我已经知道他要去南陵的事了。他听完后,会同意的。”
……
将军府。
陆应淮听完十一一字不落的汇报,目光落在那泛着冰凉的物什上,他收了玉佩,沉声道:“下去吧。”
李十一问:“那……属下还回不回宫?”
“不、不必了。”
“是。”
李十一下去后,陆应淮挺直的脊背这才陷入圈椅,他无力地将书盖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了满脸颓色,就能把他暂时从现实抽离。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书封上,又渐渐西移,直至最后那点余光也烟消殆尽。
门被人从外头踹开,来人大喇喇道:“闷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嫂子好不容易做了桌好菜为你践行,还要我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