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走过去,一把扯落他面前的书,“怎么,舍不得离家啊,那就跟哥一样,早日——”他看清陆应淮脸上的疲色,又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十一。
他直觉跟这件事有关,便拉了把椅子过来:“方才我看到十一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交给她一个任务来着,是……”他合理猜测,“任务不太顺利?还是失败了?给哥说说。”
“……”
见自家弟弟闷嘴葫芦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他啧了一声,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门又被他一脚踹开。
“我道是什么事,不就是人家姑娘心里没你,不愿领你的情吗?”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陆应淮的脑门,“你说你这时候端什么面子啊!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就不会死乞白赖些吗?”
“窝在书房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你看你嫂子,当初不也看不上我这兵痞吗?如今日子过的,不也是和和美美。”
“……”陆应淮无奈道,“大哥,您就别瞎出馊主意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陆横舟白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是。”
“那姑娘是不是不喜欢你?”
“……是。”
“那不就得了,”陆横舟一拍桌子,“等你磨磨蹭蹭的想好,黄花菜都凉了。听大哥的,兵贵神速,手段强硬些也不打紧,你得多主动,别又像个锯嘴葫芦和冷面阎王一样,半天绷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铁树难得开花,为了不让自家弟弟的感情夭折,陆横舟想了想,又给陆应淮灌输了一堆自己当时追人的经验。末了,他拍拍他的肩,“走,吃饭去。等饭后哥再给你出出主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陆应淮就这么错过了拒绝的机会,他愣神片刻,只好冷着脸跟在陆横舟身后。差的那半步距离,恰好能笼罩住前方那人有些跛的左腿。
三日匆匆,很快就到了宴会当晚。
酒香浮沉,丝竹绕耳,饯行之宴已过大半。谢岭看着底下的人,接收到谢岑的信号,趁着温谨倒酒的时候,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阿谨,你说的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来?”
温谨扫了一眼看台中央,歌舞暂歇,楚丘青手里端着杯酒,摇摇晃晃地起身,脚步虚浮着向御座上的年轻天子行礼,说着什么蒙赐恩泽之类的颂圣场面话,一时间宾主尽欢。
温谨垂下眼睫,踢了谢岭一脚。谢岭会意,站起身来,遥遥走向萧衍身侧,说去更衣。萧衍扫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应了,目光又飘回座下。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膝上,果然没一会儿,底下的谢岑也按捺不住,寻了个醒酒的借口,带着阿娅也跟着溜出去了。他眼眸一转,召来身边的崔公公,让他派人盯着点。
几人一前一后甩开牛皮糖一样的宫女,终于在一偏僻小殿汇了合。
谢岑好些时日未曾见过他们,如今借着昏暗的月光,发现两人毫发俱全,这才松了口气。
“阿谨,你信上说的有要紧事相商,是什么?”
温谨检查完四周,推着谢岭走去围房,语速飞快道:“谢岑姐,时间紧迫,咱们先换衣服后面再说。”
谢岭闻言一顿,握住温谨扒他衣服的手,“换衣服?你可没跟我说过还要将身份换回来。”
“这是救阿娅的唯一办法。”温谨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沉眼珠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寂然,“你方才也听到萧衍说的了,陆应淮会护送使团回南陵。”
“但这跟换身份有什么关系?”谢岭没撒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谨叹了口气,反问道:“你真的觉得,只是护送那么简单?”
“不是吗?”谢岭迟疑,又想起温谨方才说的话,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想要找到隐月山的位置?!”
他说完一愣,又摇头道:“不不,隐月山终年迷瘴,就连谢琅都找不到,他怎么可能找——”
“会的。”温谨顿了顿,“而且,他已经成功过了。”
“什么意思?”
“谢琅是有所求所以不会轻易动手,但萧衍不是。放火烧山,加之内服方剂……总能找到通往隐月山的道路。”
谢岭的手微微松动,显然将话听进去了。他沉默着脱下身上的宫服,温谨出去一趟,将那宽大的男装拿给他。
各归其位后,温谨看向三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按我得到的消息,陆应淮会与谢琅达成合作,在隐月山下布满军队,放火烧山,再逼人出来,格杀勿论。”
阿娅不笨,反应过来后就明白了,她捏紧拳头,哑声道:“阿谨姐姐,阿依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要回去一趟。”
“你不能去,你在质子府会更安全。”
“可那里是——”
“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可别再跟着过去添乱了,”谢岭打断她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活到大结局的反派。”
外头人声攒动,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谢岭知道时间有限,他赶紧拉过谢岑在一旁:“阿姐……”
他挠挠头,一副烦躁的样子,又瞥了不远处的温谨,小声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是,就是感觉阿谨从永巷回来后一直怪怪的,她甚至还问我常生在哪里,可常生他……算了,我就是有一种直觉,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我不知道那人跟她到底说了什么,又说了多少,总之……唉,阿姐你帮我多留心点,我怕她去做什么傻事。”
谢岑替他将乱发拨正,柔声道:“阿姐知道了,你也要……平安归来。”
“嗯。”
谢岭三步并两步来到温谨面前,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临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上前一步抱着她,轻声道:“难怪前些天问你你怎么也不肯说。”
“最起码这三天你不会因为分离而难过。”
“可我宁愿你不要这么体贴。”谢岭磨了磨牙,“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温谨就像刚从昶春殿出来一样,她回抱住他,轻声道:“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谢岭深吸一口气,随即放开她,拎着阿娅道:“走了。”
他率先出门,等七拐八拐地到了殿前,远远就看到宫门紧闭,外头站满了禁卫军。他还没走近,就听到禁卫军大喝一声,“什么人!”
谢岭周身瞬间围满了禁卫军,从盘问中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离席没过多久,宴上就发生了刺杀一事。虽然刺客已经伏诛,但难保不会有同党,他们在逐一排查嫌疑,只能暂时请他们移步其他宫殿等候审查。
谢岭应了声好,等宫殿被人从外头关上,阿娅才忍不住揪心问道:“阿依他们怎么办?咱们离席的时机也太凑巧了吧!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们?”
“应该不会,“谢岭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暗沉沉的天空,“阿谨既然挑这个时机离开,想必她早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