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门初启。

守卫打着哈欠，半耷拉着眼皮查验过往人流。

“去哪儿？”他接过路引，没精打采地问。

“南阳。”

守卫低着头，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核对完交还路引的时候抬头一瞧，竟是熟面孔，他不由地多说了几句：“昨夜熬了个通宵，不成想连常道长的声音都没听出来，失敬失敬。”

他拱了拱手，又问道：“道长在京城呆的好好的，怎的突然要去南阳了？”

常无为眉心微蹙，叹道：“京中名医皆束手无策，这不又听说南阳那边来了个医术高超的铃医，想着带常生去看一看，若是能治就再好不过了。”

“那敢情好，”守卫拍拍他的肩，“常小道长此番定能一帆风顺的。届时常道长可要早点回来，咱们弟兄都舍不得你呢！”

“你们那是舍不得我吗？”

“怎么不算呢！”

守卫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这边，赶紧从袖中掏出张银票，凑近低声问道，“常道长，我也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再指点我们一下，今日押哪边比较好？”

他们这些守城的小卒俸禄微薄，也就下值后吃吃喝喝去去赌坊，做着一夜暴富娶几房美妾的美梦。这段时日跟着常无为，倒是赚了不少油水。

常无为掐了几指，将他的银票往后推了一推：“今日莫求莫贪。”

守卫见状，也只好歇了心思，他往后瞥了一眼车轿，用手中的长矛随意挑开一角帘子，只见车厢地面垫着厚褥，小道长盘腿坐在上头，背靠着后头的衣箱睡得香甜。

他扫了几眼，例行检查完后便放下车帘，朝后边挥了挥手。

马车辘辘，越驶越远。

——

五日匆匆。

常无为坐在车辇上，望着外头的青青垂柳，手中的马鞭一晃一晃，车内的声音突然响起：“常道长，咱们还有多久？”

“即便不眠不休，也还得十几日才能到呢。”

他拍拍略显疲态的马匹，从怀中掏出张简易地图来，“前边二十里开外标注了一家小店，咱们可以去那儿补充些吃食，再换一匹快马。”

“有劳道长了。”

“不妨事，”常无为摆了摆手，“贫道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假使常生是因为此事……这一遭就算值得。”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忽闻小道尽头马蹄声疾，两人忙噤了声音，不消片刻，从拐角处冲出匹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马上之人俯身疾驰，直往京城而去，没有片刻停留，只是劲风卷起了几道尘土，掀得车帘晃动了几瞬。

常无为连忙拽紧缰绳，安抚受惊的马，等扭头往后看去，只能看到漫天黄尘飞扬，他嘴里咂摸几声：“我的个乖乖！那人好像是陆小将军吧，他不是去汝南了么？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

常无为没听到车内人的回答，又暗自琢磨半天后，突然心领神会，便不再说话，只一味赶车去了。

在旅店歇过片刻，伙计换好马后，三人即刻上路，半分也不敢耽误。及至夜色浓浓，才从车厢里钻出一黑衣黑面之人，替了常无为的班，赶了一宿的路后才撤回车内。

常无为从水囊里倒了口烧酒，就着饼子吃了起来。正吃的津津有味之时，远远又听到了马蹄声。他“啧”了一声，连忙收起饼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蹄声已至。

“这不是常道长吗？”马上之人骤然勒马，停在马车旁边，他扫了一眼车厢，笑问，“怎么这时候出京了？”

“南阳城来了个走方医，我带常生出去看看不足为奇。反倒是你——”常无为看着马上风尘仆仆之人，问道，“但我怎么记得，谢二皇子不是应该出不了京的么？”

“去办了点事，”谢岭顺过他车架上的烧酒，仰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好歹我们也是共患难过的关系，常道长应该不至于难为吧！”

“山高皇帝远，我管你那点事干什么。”

“那就多谢道长了。”谢岭抱拳，又问出心中所想，“对了，你既然走的是这条道，可有看到陆应淮经过？”

“昨日刚见过。”

“那他可有跟你说了什么问了什么，还有，京中近来可曾发生了什么大事？尤其是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谢岭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连珠炮似地一口气问了大堆，察觉到后又解释道，“咳，实不相瞒，我在旅舍喂马的时候瞧见了陆应淮，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随大部队才过了南阳，如今瞧他单枪匹马走了快道，这才有此一问。”

说来也怪，他明明要比陆应淮早些日子出发的，本以为快过他们，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回质子府。没成想半路就撞见他了。那时他在客栈外的马厩甚至以为自己暴露了，然而那马只是疾驰而去，并没有停下歇脚的打算。

但就是这匆匆一面，他也足够看清陆应淮的脸色。他心里一紧，连干粮都来不及拿，从马厩里头仓促挑了匹好马留下锭银子就追了上去。然而这马却是外强中干，他越骑越慢，最后被落下许多，只得沿途找了个客栈换马。这么一耽搁，便又与陆应淮差了大半日。

常无为心道我哪能知道，只是近来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只那么一件。他想了想，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谢岭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了神，本来看到熟人提笑的脸也紧跟着沉了下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