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护卫纷纷拔剑,却被江徊的手势给定在原地,只能怒目而视。而江徊像是察觉不到危机一样,他甚至还扬起几分笑来,用手指弹了弹刀身:“我应该没遗漏什么吧,巫医大人不如提点一下。”
“我听陆府的管家说,他们家主是在上朝途中被人拦轿硬塞了一封信,这才鬼使神差向陛下求了恩典。”
江徊内心将陆横舟骂了个半死,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他果断出卖了他,“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死里逃生,在这件事情断不可以再出面,只好委托他帮忙。谁知道他自作主张将人扣下,我后来也向他要过人……”
他摸了摸鼻子,“咳,结果你也知道。”
谢岭冷笑一声,“你都能将张随安插进宫,我不信你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高估了我,也低估了陛下。”江徊道,“很多时候,我只是顺势而为。”
“那就打破这顺势。”谢岭将刀抽回,将那傩面扣在脸上走了。
在门边对峙的下属齐齐奔来,“大人——”
江徊“嘶”了一声,摸着脖颈的血痕,看着不知所措的护卫,“药呢!药啊!”
几人摸遍了全身,硬着头皮颤颤巍巍道:“大人,咱不常备这些啊。”
“……”
翌日。
朱雀大街南边徐徐走来一人,周边百姓不约而同地往两侧避让开了一条路。前边一小孩正玩着手中的蹴鞠,下一秒转身对上正中央那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服,外头罩着一件藏青披风,上面绣满了蛇纹,腰间的银铃和竹筒走动间微微碰撞,空灵的声音涤荡在四周。然而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脸上带的面具。
黑底描金的花纹在光下流光溢彩,两颊的蛇纹像是要活过来一样。小孩对上藏在镂空眼眶里的深邃眼眸,吓得一僵,他丢下蹴鞠,哭着跑进旁边人的怀里,“娘!那有个怪人!”
“不哭不哭,咱们别看。”那妇人罩住他,转了个身,朝远处边走边胡诌道,“娘认识那人呢!”
“您认识?”小孩停止哭声,仰头好奇。
“是啊,隔壁村跳大神的就穿这样,”妇人摸摸他的头,“陛下生病了,他是去替陛下治病的呢。”
“哦。”
小孩似懂非懂,突然发现自己脚边滚过来一个球,他转身去看,路中央那个蹴鞠已经不见了,只能看到那挺拔的身影朝着皇城口越走越远,衣裾翻飞,衣角银铃声不绝于耳。
“娘,那皇宫真的会吃人吗?”
“嘘!”那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圈,提心吊胆道,“谁跟你说的,没有的事!”
“可是翠花姐姐进宫后就再没回来过。虎子他们都说进了宫就是死路一条,”他捡起球,拍拍上面的灰,朝着妇人道,“他把我的球踢回来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百岁的。”
“哎你——”
皇城门口,禁军长戟一挥,“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从兜里掏出皇榜掸开,“接了皇榜,来治病的。”
“面具摘下来。”
“只有陛下能看。”
那禁军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他将长戟往前一伸,意图挑开面具,却被身后一声呵斥定在原地,那官员穿着司天监监正的衣服,一脚踹了过去:“蠢货!我怎么交代的!”
那禁军一愣,“张大人,可是他带着面具鬼鬼祟祟,属下担心——”
“担心你个头啊担心!”监正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指着外头那傩面道,“这一看就是打南边来的巫医,没看出来吗?高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所以我才交代你们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放人进来就是。要是让陛下错失圣手,这责你们担还是不担?!”
“是是是。”禁军小脸一白,忙放人进去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谢岭看着不远处的恢弘建筑,停下脚步。
新出炉的监正张玄微轻声提醒他道:“陛下等你很久了。”
“是吗?”面具下的少年收回视线,“正巧,我也等很久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从阴影中走出。
萧衍想拿他们做药人,于是设下请君入瓮的皇榜;他们想要复仇,于是心甘情愿走入罗网。
但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呢?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