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转凉,也许是秋日来临的缘故,世界的色彩逐渐变得萧瑟起来。
在这样每年都会看到的变化中,井上英雄给竹内善买了好几件厚衣服,带着他前来了好友的心理咨询处又离开,去往了附近的一家中华料理店。
身穿白色卫衣的少年气质愈发温良乖顺,他一直在安静地吃着甜辣的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他似乎相当喜欢食用米饭,每将一筷菜肉含进嘴里都要再用勺子舀一口白花花的饭粒。
但他的胃口很小,相比于正常的青春期男孩来说实在有些不正常。
还剩了整整一半的饭碗立在檀木桌上,不再触碰它的少年轻轻执起瓷杯,将里面的淡青色茶水啜饮而尽。
是略带苦涩的,可却十分香醇的味道在舌齿间蔓延。
竹内善舔了舔唇角的水液,放下茶杯,没有错过对面井上英雄那掩饰性的慌乱躲闪的视线。
他垂下眼睫,内心的情绪嘲讽而又满意,因为他知道这所谓的正义警察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其自己。
“……善。”井上英雄假装咳嗽了几声,边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少年仰头喝茶时微微动作的那白皙脆弱的脖颈,边维持面容正经地说道:“不再多吃点吗?”
餐桌上还有别的菜肉和汤,但竹内善的筷子只碰了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挑食,或者胃口不太好。
毕竟井上英雄记得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一餐的饭量至少一碗半,还要把菜吃个精光,那样才能填饱肚子和补充精力,给予身体源源不断的营养。
然而现在的竹内善则完全相反,青春期的孩子最需要在吃饭上费足心思,可他好像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是随心所欲。
“抱歉,井上先生。”黑发蓝眸的少年如此乖巧回应,“可我不想再吃了。”
光是餍足无法填饱他的私欲。
有时候,饥饿和空虚,也能作为美妙的镇定剂。
因为巨大的不满足感一旦爆发开来,脆弱而又自私的怪物就会再次肆意膨胀,摧毁一切喜欢或者不喜欢之物。
井上英雄想起了这两次带竹内善离开好友清水亚美的办公室时,其都会露出的转瞬即逝的松了口气般的表情,不免陷入深思。
是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嘛?
“你不喜欢吃这些食物吗?”井上英雄试探性地询问。
得到的回答,听起来既单纯天真而又耐人寻味。
“喜欢。”竹内善蹙了蹙眉,又是好似无意识一样的舔了舔嘴角,“可是吃多了会反胃的。”
暗示意味十足。
但少年明明眼神干净,表情诚恳。
于是井上英雄开始怀疑到底是清水亚美对竹内善做了什么,还是自己变得太过奇怪的缘故。
不过,听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真的跟他的母亲重逢了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也放下了碗筷,招呼服务员过来算账买单。
也许接下来,事态会好转起来的吧?
毕竟他事先调查过,这孩子的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虽然还是单身状态,但风评却是温柔善良负责任的好母亲。
如果需要有谁人来帮助的话。
那么改过自新且对于孩子有致命吸引力的母亲,自然是最优的选择。
井上英雄很爱自己的妈妈,所以他对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他也知道竹内善其实是个非常渴望家人之爱的可怜小孩。
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井上英雄坐上汽车,摸了摸身旁副驾驶位自觉地系好安全带的少年的脑袋,将对方送回了家。
他想,即使是迟来的母爱,也会治愈孩子的。
所以他压制住自己想要一刻不停地去注视竹内善的肮脏想法,艰涩地滚动喉结,然后把那句欲盖弥彰的言语说了出来。
“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竹内善乖顺回答:“我很开心。”
“谢谢井上先生。”
井上英雄嘴角勾起弯弧,短暂地纵容了自己内心莫大的欢欣。
他会好好地守护这个孩子的。
*****
最近羽宫一虎不再时时刻刻地黏在自己身边了。
竹内善蹲在小区的花坛边,逗弄着刚被自己用小鱼干喂饱肚子的流浪猫,心里猜想着可能是开学季来临的原因。
小奶猫肉眼可见地喜欢他,不停地在地上打着滚,用有着粉红肉垫的爪子轻轻地挠着他纤长的手指,嘴里喵喵喵地娇叫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像极了谁人。
就连那最为脆弱柔软的白色的腹部,也由它毫无戒心地向他显露。
【好可爱!花音也好想摸一摸!】妹妹也蹲在旁边星星眼地看着这只小奶猫,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它,却因为鬼魂状态而穿过了它幼嫩的身体。
花音看见似乎有所察觉的小奶猫警惕地哆嗦了一下,她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失落地收回了手。
【讨厌……】她难过地嘀咕着。
见状,竹内善安抚地隔空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安慰道:“没事的,花音,它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
“就像我爱着你一样,小猫咪也很爱你。”
如此温柔的话语随风飘进花音的耳中,她瞬间喜笑颜开,转身抱住了哥哥的身躯。
【花音也最爱阿善哥哥了!】
纵使还是无法触碰他。
但她依然心满意足地驱散了那片来自于自己早已死去的阴霾。
“喵呜~”黑色的小奶猫歪头望着竹内善对着空气微笑摸头的模样,懵懵懂懂地软叫出声。
它吸了吸鼻子,明明只闻到了这一人的气息,却还是纵身跃入了他的怀里,用脑袋和耳朵蹭着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