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濯玉府,无妄恰好碰上要出门的斐慈。
斐慈见无妄露着从未见过的焦急之色,抓着匆匆离开的无妄问道:“无妄,你怎么回来了?我正要去师府找你。你那事情……可是解决了?”
无妄朝斐慈点了点头,想略身而过:“慈哥哥,我现在有要事要做,你能等一会儿再问我么?”
斐慈愣了一会儿,但还是选择尊重无妄,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跟在无妄身后,一直跟到了无妄住着的厢房,夕岚一路上在旁为斐慈讲述刚刚在师府发生的一切。
斐慈先是眉峰紧蹙,得知许总管离世时陡然僵住,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他指节捏得青白作响,叹道:“许总管定是知道无妄的身世秘密,现在他忽然撒手人寰,无妄心中一定焦虑难耐。”
无妄在屋内疯了似的翻动床褥,似乎是想要找些什么,整个房间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遭了贼。无妄一边找,一边哭喊:“怎会这样……我下山前明明把师尊给我的行囊带着了……里面有爹娘给我的虎头帽……我怎会忽然找不到了!”
无妄发狠地翻弄柜子,脊背颤抖蜷缩在阴影中,平时宽厚的肩膀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他压抑着喉间的哭意,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怎么会这样……”他的泪浸湿了蒙眼布,滑落到衣襟上晕开一抹深色水痕,呼喊声在回廊中不断回荡。
“无妄少侠……”夕岚想上前阻挠,可斐慈将夕岚拦下了,他示意其他人先离开,由他来解决就好。
屋子里只剩斐慈和无妄两人,斐慈缓缓走到无妄身前,一把抱住了他,轻声安抚道:“你别慌……你要找的东西肯定就在屋内里。你先告诉我你要找的东西有什么特征?我陪你一起找,好吗?”
无妄激烈挣扎半晌,无意用手肘击打到斐慈的胸膛,斐慈闷哼一声,并无责怪之意,只是用指腹为无妄轻轻擦去滑到下颌的泪珠,“你这样哭,我听了心口疼。我和你一起找,莫急。”
许是被斐慈的体温裹住,无妄不愿伤了金枝玉叶的太子,缓缓挨在斐慈的云锦蟒袍内,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无妄难受得只觉头脑发晕,只能软了身子融进斐慈的体温中,喃喃道:“我在将军府见到师大将军他为他孩儿做的木剑,上面的纹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师尊之前把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给了我,我一路上都带着的……怎么会……怎么会忽然找不到了?”
斐慈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师拥是你亲生父亲?”
无妄不敢点头,只是愣愣挨在斐慈怀里,轻叹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回来找爹娘留下的宝物。我怎么那么没用,竟然不知道行囊放哪了……莫非是路上弄丢了吗?”
“你别慌,我去把栗子喊来,兴许他有见过。”斐慈松开手,准备去门口喊人。
无妄深吸一口气,听着斐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院子外传来嚣杂的声音,忽地又伴随着阵阵哀嚎和清脆的巴掌声,无妄疾疾走出门外,只见栗子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一直抱着斐慈的衣摆哀求道:“殿下……是栗子做错了,请殿下不要带栗子去见无妄少侠。栗子没脸见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打栗子了?”无妄穿过月洞门来到亭子边,一把拉起栗子,拿出丝帕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鼻涕。栗子脸上红彤彤的,显然下手的人力度不轻。
见无妄过来,栗子吓得脚上发软,直接摔倒在地,他抿着唇继续大哭,“无妄哥哥,是栗子自己打的。栗子该死,无妄哥哥你不如一剑杀了我吧!”
无妄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栗子今天是怎么了。栗子一向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今天怎么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了。他瞧斐慈面上乌黑一片,似乎很是恼火,于是扶起栗子拍了拍他的背问斐慈:“慈哥哥,栗子是怎么了?怎么忽地喊打喊杀。”
斐慈指着哭哭啼啼的栗子叹了口气,说道:“栗子,你自己开口说吧。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自己做错事还要本王替你说出口吧?反正此事本王会交给无妄处理,你这冰霜似的无妄哥哥要怎么对你,本王都不会有意见。”
无妄捧起栗子热泪涔涔的脸,想起小师弟铃星也是个爱哭鬼,忍不住弯唇笑道:“栗子。你是怎么了?你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拍了自己两下巴掌,扯开嗓子坦白道:“无妄哥哥,你那个行囊……栗子先前不小心洒了些热茶上去,栗子担心无妄哥哥你生气……于是就把里头的宝贝洗干净晾在外头了。可是……可是后来栗子又被喊去干别的事情,回去收东西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结果那些宝贝……那些宝贝全都被风吹走了……都是栗子不好…”
栗子自幼在外行走江湖,因寄人篱下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平日里一张巧嘴最会讨好人。如今磕磕巴巴的,显然是内心受了大惊。
听到栗子的话,无妄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完全无法动弹。他心中五味杂陈,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清丽的面容上交织着,半晌才说出口:“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天色已晚,大家都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去师府还剑,顺道问问将军府上还有没有人知道师大将军的孩子有什么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