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岚气得拍了丹枫一掌,嗔道:“你……你抖什么抖……殿下……他、他福星高照,不会有事的……殿下!”
西岑哭得几欲晕去,吵得重瞳娘子耳朵都要聋了。重瞳娘子啧了一声,忽地从手心变出一个瓦蓝琉璃瓶,不耐烦喝道:“都别吵了。我这儿有救命的仙药,都让让。”
无妄闻言,欣喜抬袖抹去蒙眼布下的泪,他左手将斐慈轻轻抬起,右手则捏住斐慈双颊,方便重瞳娘子为他喝药。
重瞳娘子将那瓦蓝琉璃瓶一开启,无妄只觉四周满溢雪莲清香。那药液如同会流动的银蓝色琉璃,滴至斐慈双唇时竟闪耀着银色光芒,带着尚未消散的瑞霭。
邓英桦见重瞳娘子给斐慈喂下那药,心中大惊道:“这药怎么可以……”
重瞳娘子道:“如今是非常时期,只能这样办了。我已为他把过脉,这位太子爷从小就吃遍各种珍惜补品,绝对耐得住玄冰玉醴的寒袭,不比当年旺旺儿……”
邓英桦见重瞳娘子险些说漏嘴,赶紧撞了重瞳娘子肩膀,抢话道:“我们还是将斐公子带回行馆照料吧。这儿天寒地冻,不宜久留。”
无妄听见他们提及自己的乳名,又回想起先前师尊向自己坦诚——自己从小体寒是因为练剑走火入魔,这才导致体内真气阴阳失调,长期处于极寒极阴的状态。
他急急追问道:“关于我幼时练剑走火入魔一事,师尊已经告诉我了。这个叫什么玄冰……什么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以前也喝过么?”他凑到重瞳娘子身前嗅了嗅那瓦蓝琉璃瓶,味道确实并不陌生。
重瞳娘子站起身,捏住瓶颈解释道:“这玄冰玉醴是君靖山巅寒髓池之物,须在冬季将其凝结成冰的池水切割保存。等来年春天,便可将雪莲植于雪水之中悉心照顾,待秋天花开之时,能采集到十滴左右的花蜜。只要一滴,便可起死人,肉白骨,是救命的仙药。你以前的事嘛……我不能告诉你,苍宿和桦姑叮嘱过我,说千万不能告诉你。“
无妄回想方才桦娘焦急的神色,心想道:“是药三分毒,这玄冰玉醴如此厉害,竟能让人起死回生……想必就算把人救活了,也是十分伤害身体的。我身子总是那么寒冷,看来我小时候走火入魔时,就是喝了这宝贝……”
他担心斐慈也会落下毛病,又问道:“瞳姐姐,这药我肯定是吃过吧?我这慈哥哥身份尊贵,吃了真的没事么?我以往总是忽冷忽热,难受得不行,我不想慈哥哥也受这样的苦。”
无妄以往为了桦娘不担心自己,从来没提过自己因体寒一事疼痛难忍,如今坦白于众,邓英桦自是心疼不已。
重瞳娘子摇头道:“你莫要担心。他根柢好,估计是从小把千年人参当饭吃,身上又有真龙之气护体,服了一滴玄冰玉醴不碍事的。”
无妄还是担心,并指探了探斐慈鼻息,但觉斐慈气息灼热有力,一起一伏间尽是生气,这哪是伤重之人的吐息?无妄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定,不再担心。他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侍卫们一一合力将斐慈抬上马车,马夫奋力往城里的行馆方向赶去。无妄抱着斐慈,本想为斐慈宽衣检查胸口掌印,待确认斐慈平安无事,再为自己包扎在石髓洞中割破的右手肘和被师拥射箭刮破的手臂。那些伤本不严重,可和师拥打斗期间,伤口竟无意撕裂,如今已染红了半个袖子。
他忍痛咬唇,小心松了松斐慈衣襟。可斐慈胸口上竟没有想象中的血色掌印,只有一个暗黑色的,类似鱼儿的刺青图案。
无妄越看,越觉得那图案熟悉。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搔过那片墨色,可那块肌肤却像是从体中生出抗力,竟然将无妄手指生生弹了开来。无妄再轻轻去碰,只觉指腹竟像被冰刺了一般。
他担心斐慈有难,赶紧喊停了马车,将重瞳娘子叫进来询问一番。重瞳娘子走入马车定神一看,半晌才答道:“空明在这太子爷身上刺了个娃娃鱼。”
无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慈哥哥会因此有危险吗?”
重瞳娘子速捻五指,眉头忽皱忽展,叹气道:“先前为你们调配的符水对这位斐公子已经失效,空明随时都能进入他的梦境里。”
无妄惊愕不已,久久才问出:“瞳姐姐你的意思是,慈哥哥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吗?”
重瞳娘子叹气后微微点头,无妄愣在原地,如遭雷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