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那天似乎喝多了酒……真儿只见到叶母妃进来和父皇说了几句话，父皇便拉着真儿的手，说……说……”斐真涨红了脸，似乎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说什么了？真儿，你可要认真想想。”叶夫人走到斐真面前，俯身为她擦泪。

“真儿……真儿真真切切听到父皇说……他要立四皇兄为太子。”斐真哇地一声把话说完，便跑到生母陈夫人怀里发抖。

五皇子和六皇子显然不相信亲生妹妹所说的话，摇着斐真的肩膀问道：“真儿，你可要想清楚，父皇当真那样说了？？？”

斐真瞧了一眼七皇兄斐慈落寞又悲愤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怵。她年纪虽小，可也能从眼神中读得出什么是悲伤，什么是气愤。她挣开五皇子和六皇子的手，踮着小碎步来到七皇兄斐慈面前，小心翼翼扯了扯斐慈的袖口，轻声说：“七哥哥……真儿那天确实听见了……真儿不敢撒谎……真儿怕父皇在天之灵会责骂真儿……真儿虽特别喜欢七哥哥，可真儿不能为七哥哥撒谎，七哥哥……会原谅真儿的吧？”

斐慈感觉自己的喉咙发胀发疼，过了一会儿才安慰斐真，“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你是好孩子，自然不能撒谎。剩下的事情七哥哥会解决的，别哭。”

斐真摇摇头，再度拉着斐慈衣角哭道：“真儿说的真话，不会令四哥哥和七哥哥打起来吧？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真儿不想见到你们打架……而且父皇和母后也已经在冰窖里睡了好久了……里面好冷的，不如你们不要争了，快些让父皇和母后安心下葬吧……”

看着斐真的眼眸澄澈如水，斐慈不愿把事情的危急程度告知斐真，况且斐真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理解。他摸了摸斐真的脑袋，说：“你快和五皇兄、六皇兄去一旁歇息，替我照顾好陈母妃。”

斐真懵懂点头，踏着小碎步又回到生母陈夫人身边，听话拉着两个皇兄远离人群。殿门哗然一片，斐慈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着。他看着宫仆们不断搬来冰块，越发觉得这宫里的事情实在荒唐。他拔剑拦下其中一个宫仆，将宫仆抬着的冰块切成两半，对着彭丞相和叶夫人怒吼道：“先帝先后宾天的事，你们能隐瞒多久？难道新君不立，先帝与先后的梓宫便要一直停在碧霄殿？”

听见先帝未能入土的消息，陈夫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她踉踉跄跄走到斐慈身旁，哀怨道：“先帝原先准备着的梓宫因存放不当，竟已经被虫子蛀坏了。如今新的梓宫还未送入宫内，先帝如今还在……”说到一半，陈夫人哽得说不出口。

斐慈拼命压抑心头翻涌的怒火，假装平静问道：“陈母妃，父皇在哪？”

斐慈虽怨恨父皇斐昱，却终究狠不下心来。斐慈一生中没有什么机会为父皇斐昱做过什么事情，他没想到自己为父皇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是送父皇最后一程。

“他……他和皇后娘娘……还躺在龙榻上。都是他们！是他们不让我们进去！”陈夫人指着叶夫人和她身后的一群党羽，说完便气得面色煞白，瞬间晕了过去。

几个皇子公主异口同声喊道：“母妃！！”

斐澈赶紧命人去宣太医，斐雅和斐真二人哭成了一团。斐慈越过闹哄哄的殿门来到碧霄殿的后殿，只见里面守卫森严，站了一排又一排的禁卫军。

斐慈拔剑抵住拦下自己的禁卫军，喝道：“荒谬！此剑是先帝赐给本王的御剑，见到御剑，还不赶紧退下！”

禁卫军们瞧了瞧斐慈，又望了一眼在远处的叶夫人，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动手。趁着禁卫军发愣的间隙，斐慈直接一掌拍开殿门，闯入寝殿。寒风登时卷着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他害怕里面的场景会吓到无妄，赶紧将灵鸢从头上揪了下来，紧紧捂住它的眼。

斐慈匆匆往里面走去，只见寝殿内到处摆着冰块，阴森森地散着雾气。龙榻之上，两具尸体静静地躺着，若不是他们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还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斐慈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父皇斐昱，一时竟感到神思哀伤。斐慈曾经那么憎恨父皇，恨到就连做梦梦见他，都要质问他为何要那样对待母妃，为何要那样对待自己。可当父皇真的闭上眼，斐慈却感觉自己的手在无助地发抖。原来恨了那么多年，终究敌不过血脉相连。

他仔细观察父皇的寝衣，只见上面有不少皱褶。再往下看去，斐慈发现父皇的五指弯曲成爪，似乎在梦里抵御着什么。莫非父皇的死，也与空明有关？可是父皇是一国之君，怎么会打不过空明？空明就算厉害，也只能在梦境里杀害一些不懂武术的老弱妇孺。父皇正当壮年，怎会打不过空明？莫非这短短一个月过去，空明的修为又增长了不少？

斐慈凑近继续观察，忽地发现父皇的衣襟上沾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半夜被灌入了什么怪药似的。斐慈推断道：“如果父皇被喂了迷药，手脚施展不开，那空明确有机会将父皇杀死。不过皇宫守卫森严，空明的木像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呢？而且如果那人有意为之，木像应该早就被处理掉了，怎会特意留在寝宫里让本王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