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韩啸抱着他的肩低声叫他。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岑冽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没有,我早就醒了。你陪我说说话吧。”韩啸将他搂得更紧了,岑冽被他的骨骼硌了一下。
“我应该留下陪你过年的。”韩啸道。
“……”
“我明年不打仗了,陪你过年。陪你看烟花,吃酒行令,到街市去看上元的灯会,就像你小时候我陪你过节那样。”
岑冽把玩着他的那缕头发:“我还要吃你包的饺子,今年没吃到,去年也没吃到。”
韩啸笑道:“我一定包,只是这手疗伤时用了太多麻药,没以前灵巧了,做的没有以前好吃,你可不许嫌弃。”
“我现在就要吃…”岑冽道,他突然扑上去搂住了韩啸的脖子,两人在一袭锦被里死死抱成了一个人。
“我现在就要…不要等以后,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给我?”他的声音带了哭腔,饿狼扑食似的吻上了韩啸干裂的双唇。
韩啸慌乱地躲闪了一下,随即便紧紧扣住了他的腰,闷声不响地回应着这个狂乱的吻。
岑冽抱着他的脖子,使劲浑身解数地缠着吻着,濡湿着,仿佛势必要浸润对方被疾病熬干的灵魂。
一吻结束,两人几乎都已窒息,犹自脸贴着脸细细地喘。空气中弥漫了宁静和亲昵。
“给我,韩啸,给我…”岑冽好像真的变成了孩子,向下滑去,蹭着韩啸的脖颈,像个索要糖的孩子,索求一些殷切渴望的爱。韩啸的脖颈下方缠了厚厚的绷带,摸不到底下枯萎的皮肉,他只有在他的脖颈上盘桓。“给我!”
声音的尾巴断了,呲开了花。
韩啸低头看着岑冽被泪水浸透的一张脸,他一直模糊地知道岑冽要什么,只是不敢也不能够去确认去给予。
而站在生死边缘,一切忽然开始清晰起来。
他要他所有的感情。
“子玉啊……”韩啸将那张雪白的脸珍重万分地捧在掌心,仿佛捧着一块价值连城而脆弱不堪的玉,“臣爱你。”
悬于颅顶的死别压倒了一切,伦理,权位,羞耻心,通通不重要了,他只想满足他的子玉。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好像两人已经堕入碧落黄泉,身边茫茫一片,只有他们两个。
岑冽颤抖着止了泪,然而眸中还是晶光闪闪。他轻喘着道:“我知道。”
他一点也不惊奇,仿佛韩啸的剖白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最终还是等到了。
韩啸承认了对他背德的感情。
等待的过程固然漫长,乃至于得到的那一刻,他几乎难以置信。
即使韩啸现在就死去,岑冽也没有遗憾了。他知道自己的心理是扭曲的,他在庆幸,终于完整地拥有了韩啸的全部。
他以十足依赖的姿态埋首在韩啸掌内,久久没有抬头,没有回应。
韩啸也不需要他更多的回应,许多东西,他们彼此都已心知肚明。他只是捧着他的脸。
炉中炭块坍塌的爆裂声,盖住了门口放得格外轻的脚步。
珠帘的阴影里,青锁稳稳端着一碗汤药,面色阴沉。
他听见了一切。岑冽孩童般的饮泣,激烈的缠吻声,包括韩啸的那句剖白。
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能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岑冽被韩啸紧紧拥抱在怀的样子,想象出岑冽那张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脸上,可能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温顺,甚至沉溺。
只对韩啸。
酸楚的感觉再一次钻进他的心胸。
“爱?”青锁在心中疯狂地嗤笑,“这个虚伪的魔鬼,他也配得到爱?韩啸,你也不过是他的一条狗,一条比较有用的狗而已!”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酸?
为什么他会如此渴望,那个被岑冽温柔对待的人是自己?为什么他会疯狂地想象,岑冽那双总是充满轻蔑或欲色的眼睛,如果染上情爱、如果为他而迷离,会是什么样子?
矛盾而痛苦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恨岑冽,恨韩啸,更恨这个因为愱恨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像洞窟里阴暗的兽,气咻咻地嗅探着光明处人的幸福。
“抱我。”良久,他才听到了岑冽的声音,带着鼻音,透着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