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被抱在了怀里,岑冽却还嫌不够似的可劲儿往更深处钻,他要醉死在韩啸的怀里。
青锁强迫自己离开。他无法打破那逗引起他黑暗情绪的二人世界,但可以选择逃避。
岑冽日日与韩啸混在一起,不仅他的蓝颜知己们惶恐不安,独守空房,青锁每晚必领的十个耳光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青锁却只感到空虚。
他主动承担起一些靠近暖阁的杂役,得以窥见岑冽是如何悉心照料韩啸的。
看着岑冽为韩啸拧干毛巾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因彻夜未眠而泛青的眼圈,看着他俯在韩啸耳边低语时那截白皙纤长的脖颈……
那个杀伐果断、虚伪暴虐的君王,他的主人,在韩啸面前呈现出温柔又依赖的模样。
他恨。
恨韩啸。这个为岑冽做尽肮脏事的男人,竟然能得到岑冽真实的关注和情感。他本以为岑冽除了渴求权力与快感,别无其他追求,可韩啸的伤病分明地打碎了他以往的认知。
而他自己,承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和屈辱,甚至经历了那样不堪的夜晚,却连岑冽一丝一毫的、哪怕是负面的专注都失去了?
岑冽不再打他耳光。可青锁却总觉得心里火辣辣的,比任何一次痛苦击打都更让他难堪。
每晚的耳光虽然屈辱,却至少是岑冽与他之间一种扭曲独占的联系。现在,连这唯一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岑冽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一个韩啸。
他抓心挠肝地愱恨。甚至阴暗地希望韩啸在某个夜晚一睡不醒。
近来御花园的腊梅开了大半。岑冽命他折了几枝花苞繁密花枝攲曲的腊梅,插在美人瓠里,放在拔步床内的博古架中赏玩。梅的寒香就萦绕在床帐之间,无须熏香。
岑冽钻入和韩啸同睡的黄花梨木拔步床。御医说韩啸再也站不起来后,他就命令能工巧匠照着自己寝宫的那只床依样打了这么一只大床。简直与一个小房间相似,床的外部放着矮几,可以在上头用膳。
宫人送了点心来,金乳酥、贵妃红、团圆饼与细蜂糕四色糕点,并一壶龙团胜雪茶,几色干湿果品。岑冽每样点心拈了几枚吃,又要喂韩啸。
韩啸懒得起身,也没精力起身,岑冽遂将一颗暗红的梅子干叼在皓齿之间,灵活的舌头一勾,俯身递到韩啸嘴边。
韩啸嚼着那颗酸甜的果子:“真是劳动陛下了,再来一颗。”
岑冽嗤笑:“没想到你爱吃这种蜜饯,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这么馋?”他其实很高兴,韩啸已经很久没有表现出对食物的愿望了,他的饭量在一点一滴地缩减。
岑冽伸手拈了几颗葡萄干,递到他口中,看着他细嚼慢咽。
“甜不甜?”
“甜。”韩啸笑道:“怎么不用嘴了?”
岑冽睨了他一眼:“想要我亲你,直说就是了。”
韩啸心怦然跳了两下,岑冽飞过来的眼风含情,只一眼他就被吹得醉了。
岑冽解开中衣,拆下金玉发冠,白蛇一样盘在韩啸身侧。长及腰部的黑发铺在床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把两人围住了。
他的手按在韩啸的胸膛上,只摸得到厚厚的绷带。
韩啸苦笑:“子玉,你别勾引我了,我现在真没力气。”
“废话,我知道。”岑冽道,“我要你记住我的全部。就像我记住你的一样。”
他扬起颈项,韩啸略微一低头,他们就又缠吻在一起,一对交颈的天鹅。
韩啸伸手,按在这美人蛇曲折紧张的线条上,安抚般的轻轻揉弄着他的。他现在只有手指是最灵巧的。
年节过了,岑冽又忙碌起来,奏折在他的案头堆成了小山。他撑着额头看着那座该死的山,心里前所未有的烦躁。
政务占去了他和韩啸一起度过的时间。
正要动手批阅时,汪湛和倪云止这对久久未受到召幸的难兄难弟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同上门拜谒。岑冽灵机一动,将一堆不甚重要的折子通通丢给这两位文人。
“就坐在这儿批,批完了有赏。”
汪湛和倪云止抱着色心前来,想要拥陛下入怀。结果一人被丢了满满一怀的奏折。面面相觑。
“汪兄,你说陛下将政务交给你我二人,可有什么深意…”倪云止一边批着一堆九品芝麻官呈上询问皇帝每天吃多少饭拉多少屎一类的折子,一面试探地开口。
汪湛谨慎斟酌了一番,方开口道:“自陛下即位以来,军政大权始终是陛下与韩将军一派的武臣掌管。不过将军听说要不好了…陛下近几年又爱与你我这类文臣交往,往后如何,亦不可知…”
两人越聊越有了卖命工作的动力,天马行空地幻想着自己以后替皇帝御笔朱批,加官进爵的未来。
而岑冽刚走进暖阁,便发觉一股饭菜的暖香掩盖了室内腊梅的幽香。
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面上。
雪白的面皮捏成一个个端方漂亮的元宝,里头透出粉莹莹的驴肉馅儿的色泽。
“快吃吧。”韩啸倚在枕上笑着看着他,“你再不过来,我还得再包一次。这玩意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岑冽的鼻尖开始发酸,透明的泪拥挤在睫毛边缘,他强忍着不让他们落下,忍得喉咙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