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辱,不动于色。苟活之计罢了。”岑冽不屑。
“您既明知他不安分,为何不杀他?”倪云止一开口就自悔莽撞。
“惟其是他那副忍无可忍,不得不忍的心酸样子最好玩儿。孤舍不得杀。”岑冽抿了一口滋味奇异的人参酒,“再说,孤的刀尖只会冲着那些没眼力没能力还扑腾个不停的蠢货,赐他们一死,尸体定是乖乖的。”
倪云止没忍住冲口而出:“陛下说的可是主和派?”
岑冽勾着嘴角对他笑:“你很聪明。”
被酒浸得鲜红的唇,笑成了一把锋利精薄的弯刀。倪云止被勾得心尖一颤。
“陛下当真要对西戎用兵?”
“韩啸死前,把虎符留给的一半留给了孤。”岑冽道,“他什么都为我安排好了,他知道……我想要什么。”
想要证实自己是一个称职的帝王,想要用杀戮与征服,填满无穷尽的欲壑。要天下各地都陷为他的国土,天下之人尽沦为他手下傀儡。
提到那个人,岑冽忽然难以下咽。他强行往心里咽下苦泪,喉咙一阵阵隐痛。
一双温暖的手臂拥住了他。
“陛下,您瘦了,”倪云止侧身抱着他,“您为将军瘦了。”
倪云止轻轻点吻在他面上,“韩将军去了,我等还在,愿代将军助陛下铸就千秋伟业。”
“臣自幼习武,于拳脚功夫上略有心得,刀枪棍棒皆通。尤善一种飞霜刀,可于百步之外,取敌要害。”倪云止眼中闪着光,“臣虽一介书生,亦心驰万里。愿执干戈以卫社稷,效定远之志!”
岑冽靠在他怀里,身后是健硕如铜墙铁壁的胸膛,脸上是细雨润物般的甜吻,真是惬意极了,方才的愁绪也被他一席豪言扫去。
他悠然开口:“云郎既有如此壮志,待到今年秋收之后,便随孤一同出征西戎吧。”
倪云止也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激动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果真?陛下待臣真好!”
“喂,孤还没吃完呢…”岑冽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可是方才咽下的一杯人参酒似乎发挥了作用,在五内之间燎烧着。两朵桃花晕上脸来,雪白面颊像抹了胭脂般透出秾艳的红。
倪云止望着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目光已痴绝,一股蓬勃的生机在胸腔内冉冉升起:
“别吃饭了,吃你的云郎吧。”
青锁在门外侍立许久,直到月明如水,一鼓敲过了,也不见一人出来,他暗暗叹气:早知应该等姓倪的走后再把人参酒端上来的…
他早已算计好,今晚为岑冽奉上壮阳的药酒,岑冽这般重谷欠的人,定然忍不住要找自己纾解。
他要成为要成为岑冽发/泄愤怒和痛苦的出口,他要岑冽需要他。
可他忘了岑冽是一个君王,一个荒氵?无度,朝秦暮楚的烧货,他的睡眠计划被姓倪的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可现在,比起计划落空的沮丧,他更多地感到虚无与惆怅。
他信步向御花园的荷塘走去,夜色浓重,偶有提着宫灯的宫人脚步匆匆经过,四周静得可怕。
在水畔立定,他望着湖中自己的脸。半晌方才捡起三枚石子,朝湖中央连续抛下。
死寂被水石相激声打破。四周似乎别无变化,只有一丛芦花轻轻摇动。
青锁低声道:“出来吧。”
两道幽灵般的身影一前一后浮现在他身边。
来人身穿燕宫暗卫的暗青飞鹰服,操的却是一口赵音,声音虽低却透出急躁:“你昨夜贴身服侍他,怎的还不杀他?”
青锁冷冷道:“杀他谈何容易?每日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换一次我身边盯着的人。有本事让樊珂把我身边的暗卫都换成他的探子啊。”
“哪儿有这么容易,你难道不知燕宫的宫禁有多严?光是把我们两个送到你身边,都不知折损了多少银子!”
“哦,我忘了,现在他已经不是赵王子了,恐怕自己都活得捉襟见肘吧。”青锁这话说得相当刻薄,和在岑冽身边的温吞驯顺判若两人。
探子甲怒道:“你这贱奴,如果不是和殿下长得有有几分相像,早死在贫民窟了,竟敢出言不逊!真是目无尊上,心无家国的宵小之辈!”
青锁双唇扭曲地笑:“殿下那么光正伟岸,何不亲入虎穴?怎么还要我这个替身替他涉险?看来他也没那么心怀家国。”
探子乙讥讽道:“听说燕君好男风,最爱清秀男子。你又是他的奴隶,日夜伴其左右,该不会已被他强取豪夺了吧?”
探子甲:“他长得那么妖里妖气,是你乾他还是他乾你?你是不是食髓知味了?”
“是杀不了他,还是不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