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主人,难受就哭出来吧。”岑冽听到青锁在他耳边说。
不用他劝他哭,他也要哭。
青锁帮他擦眼泪,那泪从血红的眼里滴下,擦也擦不尽,咸涩的苦泉一样流个不停。他棕褐色的手指一次次蹭过岑冽细腻白瓷似的脸,在上面剐蹭出细细的红迹。
“够了!”岑冽突然暴喝一声,他企图用他的愠怒来掩饰脆弱,可声音里的哭腔暴露了一切,“你的手把孤弄疼了!”
青锁的动作僵住,他望着自己的手,它们的晦暗粗糙和岑冽的苍白细腻形成强烈的色质对照。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皮肤可以不那么粗粝。
岑冽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身狠狠地给自己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竭力吸着鼻子,仿佛要把止不住的泪逼回去。
他已经呼吸困难,浑身哆嗦,仿佛要半死,可泪还是失/禁般落下,脸上一塌糊涂,气得他几乎窒息。
忽然之间,眼眶处传来触感湿热,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青锁居然再一次凑了上来,伸出舌尖舔舐了他刚刚流下的一串泪。
他记得岑冽还是颇喜欢使用他的舌/头的。
那条软舌饮尽了岑冽脸上的泪滴,又去舔坠在耳边的一颗残泪。湿软浸润过耳垂上的红珠子,岑冽登时一抖,蹙眉轻吟了一声。
“别……别舔那里……你是狗吗?别舔了!”
他有时会怨恨自己非同常人的锐感,一条舌头就让他颤栗。
他一喊,青锁瞬间不动了。他俯下身来,双膝跪地,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燕君。
“你哭什么?”岑冽忽然盯紧了他的眼睛,“你哭什么?”
水,一滴,两滴,落在已经干干净净的岑冽的脸上。
青锁竟然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隐忍,平静到有几分呆滞,只有一对眼睛滴着泪。
“说!”岑冽由悲转怒,怒不可遏,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衣领,“你哭的时候?想着谁?你在为谁而哭?不说就抽你!”
他多疑敏感且异于常人的神经竟然在怀疑,自己的奴隶是否在想着其他人。不知不觉间,他已把青锁看成自己的东西,他甚至不能容忍青锁想着别人。
同时,他又痛恨后悔——自己怎么在这贱奴面前表现得那么脆弱?一个柔弱的主子,怎么降服奴隶?
“我不知道。”青锁哽咽,他的身量抽条极快,仅仅过了一个新年,就已经长到了岑冽的肩膀,但他依然要仰视着岑冽的眼睛,“我看到主人哭,心里就觉得难过。”
岑冽揪住他衣领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随即冷笑一声:“可笑。你觉孤会信么?你是看到孤难过,高兴得哭出来了吧?”
“看到孤不堪的样子,是不是心里很解气,觉得可以嘲讽孤,折辱孤了?”
他一用力,将少年推了个趔趄,“滚出去,少在这儿花言巧语地骗孤!”
青锁晃了晃,依旧站着不动。
“走啊!”岑冽看着他,眼里有火。
“是,主人。”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才推门出去。
“最近别让孤看见你!”岑冽在他身后怒吼。
刚大哭一场,又大发脾气,他自己也知自己乖张到不可理喻。
不过这么大悲大痛地发泄了一通,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晕晕乎乎的酒意没有那么严重了。
只是心里还可惜梦是假的。还在想让韩啸活过来。还是不甘心。
他躺回榻上,睡不着,想再喝点什么助眠,可酒坛已经罄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从枕底抽出一本翻烂了的□□,刚看了几页,便听门上轻轻叩了三声,他望过去,却半晌无人进来。
心生疑窦,他几乎疑心是刺客,不过他门廊下亦有十数值班的侍卫,阴影处也藏着暗卫。他自大地对自己的宫禁极有信心,就下榻去查勘。
推开门来,只见门外一只玉盘托着银碗,碗里盛着深色的液体。
酸中带辣的气味传来,那是他常喝的解酲醒酒汤。
岑冽端起碗来,若不是银碗色泽如常,他定会怀疑青锁投毒报复。
往常他喝解酒汤,都是宿醉次日清晨上朝前,梦卿熬了给他喝,也不知青锁是何时学会熬的。
还真是……不愧是皇家血脉,确实会惺惺作态。
——
睡前那碗醒酒汤,奇迹般地让岑冽在早上起床时没有往常宿醉后的头疼欲裂。
而青锁,显然有意地把昨夜他的命令抛在脑后,一大早就和梦卿一起服侍他穿衣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