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冽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小奴隶无微不至的伺候。
中衣、夹袍、龙袍一层层缠裹上玉体,再梳好发髻,戴上十二垂旒金冠冕,穿过白玉笄,挂好翡翠双狮玉佩,戴上一对碧澄澄翠镯。
金玉护体,冠佩俨然,哪还有半分昨夜哭哭啼啼时孱弱不堪的样子?
岑冽满意地与镜中的自己相望,觉得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真是个威风凛凛的君王。
威风凛凛的君王在朝堂上震慑了一番群臣,处理了一整天的政务,青锁在身边给他端茶送水喂点心鲜果打扇子。
黄昏将近,他去赏心堂用晚膳,青锁便在旁侍立,给他布菜。
任他如何殷勤服侍,岑冽都不肯看他一眼,也不跟他说话。然而青锁无需主人命令,只要一个眼神,便明明白白地领会主人的意思。
岑冽风卷残云似的吃着一盘甜咸口的水晶烧汁肉,他自从继位以来就不大在意饮食的礼数。猩红的酱汁沾在嘴角,双唇渐渐也红了起来,这盘肉味道重,适合下酒。
他指了指酒杯,青锁却定在原地,举着壶半天不倒。
“你要造反啊?”岑冽上下打量着他,“不想伺候就出去,让梦卿来,不听话的狗。”
青锁轻声道:“奴今日忘了带酒来……”
“什么?”岑冽蹙眉,“那壶里的是什么?撒谎,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青锁揭开壶盖,一股浓醇甜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主人,奴为您熬了牛乳。”
他将壶微微倾斜,加了冰的乳白液体冒着冷气,注入杯中。
“奴听说,睡前饮牛乳能助眠。所以特地调了这冷牛乳,一来为您解暑,二来为您安眠。”
岑冽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牛乳的芳香萦绕在唇齿之间,他看向青锁眼底:“你真是……”
青锁望着他,圆圆的眼里似有希冀。
“让孤找不出理由打你。”岑冽冷冷道,“你这么假作臣服,累不累?”
青锁表情平静地仰视着他,不发一言。
“孤不喜缺少刺激的东西。”岑冽夹起一片香辣可口的牛肝,“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青锁知道。”
“孤觉得你很寡淡无味,可又不想把你打发走,因为在一群碌碌庸人里,你倒也被衬得有趣了些。”岑冽道,“而且你服侍得还凑合,孤懒得把你换掉。”
“可你呢,除了给孤当牛作马,你就没什么新花样了吗?你长得又没孤的臣子们壮,又没他们长大,除了会犯贱,还会做什么?”
青锁睁大了双眼。岑冽开心地看清了他眼里的不安,很好,就是要让他明白,他是君王,明察秋毫的君王,才不会被一个少年装出来的驯服蛊惑。
“主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青锁缄默了片刻方道。
“那去把倪云止叫过来陪我睡觉。”
他才不会跌进小奴隶的温柔乡!
——
倪云止那夜也许伺候得很好,因为岑冽一连数夜都在召幸他。
两人不干那事的时候,就干点风雅之事。岑冽新赐给倪云止一张“滴露”古琴、一柄“招邪”古剑,倪云止正是弹琴舞剑的高手,知道岑冽喜好,更是勤加练习,将一张琴弹得叮咚作响,一把剑舞得利落生风。
倪云止俨然成了韩啸之后岑冽最信任的心腹,地位更上一层楼。
青锁在二人旁边勤勤恳恳地端茶倒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倪云止偏看他格外不顺眼,经常找个由头把他撵出门。
三五次后,岑冽终于蹙眉道:“云郎,你对孤的奴隶指手画脚作甚。”
倪云止嘟起玫瑰花蕾似的唇道:“陛下,臣只是想和您单独待着,他在一旁太碍眼,诸多不方便。”
岑冽不耐道,“没了他谁伺候咱们?孤喜欢使唤他。”
这话一字不落地入了青锁的耳,他一动不动,眼里却闪过一线异样。
倪云止知道岑冽生性孤傲执拗,刚愎自用,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敢再劝,只得不满地横了青锁一眼:“我看陛下还真是离不开他,要不臣离去,您今晚和他一块儿睡吧。”
岑冽冷眼看着他拈酸吃醋,心中可笑,偏故意转头对青锁道:“你也好好跟倪侍郎学学如何取悦孤。等长大了好陪孤睡觉。”
青锁微微瞪大了眼睛,险些脱口而出咱俩不是睡过了,看到倪云止气得满面桃红,作势要锤岑冽的胸口,方知岑冽是在借他和倪云止调情。
好啊,岑冽让他学,那他便学。
青锁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侍在岑冽和倪云止身边,君臣二人吟诗作画弹琴鼓瑟舞剑乃至上床都丝毫不避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