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说的“不远”,确实不远。拐过两个街角,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面馆就出现在眼前。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老张记面馆”,玻璃窗上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正是饭点,店里人不少,嘈杂的人声和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陈也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到最里面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那里刚好空着。
“坐这里吧。”他拉开一把椅子。
盛晴低着头,默默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她感觉周围似乎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或许是因为陈也过于出众的外形,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她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陈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牛肉面和炸酱面都不错。”
盛晴根本没什么心思看菜单,随便指了第一个:“就牛肉面吧。”
“嗯。”陈也点头,抬手叫来服务员,“一碗牛肉面,一碗炸酱面。”
点完单,气氛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盛晴能感觉到陈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重量,让她无所适从。
“开学手续都办好了?”
“嗯。”
“宿舍安排好了?”
“嗯。”
“东西多吗?要不要……”
“不用!”她猛地打断他,语气有些急,“我自己可以,不多。”
陈也看着她的样子,眸光微动,没再坚持。
幸好,面上得很快。巨大的海碗,热气腾腾,浓香的汤汁,炖得软烂的牛肉,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心烫。”陈也递过来一双筷子。
“谢谢。”盛晴接过筷子咬下一口,面条劲道,汤头浓郁,确实很好吃。热乎乎的食物下肚,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也稍微缓解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她吃得专注,用食物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陈也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只有碗筷的碰撞声和周围食客的谈笑声。
吃到一半,陈也忽然起身:“我去拿点醋。”
盛晴点了点头。
等他拿着一个小醋碟回来,很自然地将它放在了她手边不远处,他记得她吃面喜欢放一点醋,在清溪镇吃早餐的时候他注意过。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盛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他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地方,流露出让人心慌的细心。
她默默地往面汤里加了一小勺醋,酸味融入汤汁,仿佛也渗进了她的心里。
一顿饭在沉默和心不在焉中吃完。
陈也结了账,两人走出面馆。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食物热气。
“我送你回学校。”陈也说着,很自然地就要往地铁站反方向走,那边可以打车。
“不用了!”盛晴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比刚才还大。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语气,低下头,“真的不用,就几站地铁,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她不能再和他单独待在密闭的空间里了,那会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失控。
陈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他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坚决程度。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再见。”盛晴如蒙大赦,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地铁站入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看着她仓惶消失在地铁站口的背影,陈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路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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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晴一路心跳失序地回到学校,冲进宿舍,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个人的气息和影响彻底隔绝在外。
宿舍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刚才的事情,开始动手收拾开学的东西。把新书一本本摆上书架,把洗漱用品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归置好,把衣服叠整齐放进衣柜……她用忙碌麻痹着自己。
直到晚上八点多,她才勉强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累得腰酸背痛,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叮咚”一声,是班群的消息。
班长@了全体成员:“紧急通知:请所有同学现在立刻到西区三教101教室集合,辅导员要点名并安排明天开学典礼的事项,很重要,收到请回复!”
西区三教?!
盛晴看着手机屏幕,眼前一黑。
她住的这栋老宿舍楼在东区最边上,而西区三教几乎在学校对角线的另一端,走过去至少要二十多分钟。而且她刚收拾完,浑身乏力,只想瘫着不动。
群里已经被一连串的“收到”刷屏。她哀叹一声,认命地抓起手机和钥匙,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出门。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昏黄,树影婆娑。盛晴咬着牙,加快脚步往西区赶。走到一半,感觉小腹隐隐传来熟悉的坠痛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了,好像是生理期提前了。
盛晴从背包里翻出卫生巾,认命般去厕所换好,然后下楼去西区。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忍着不适,好不容易赶到三教101,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辅导员简单讲了明天开学典礼的注意事项,然后开始分发军训服装,按照学号排队领取。
盛晴排着队,感觉小腹越来越痛,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好不容易领到那套厚重的迷彩服和胶鞋,她抱着沉甸甸的衣服,感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更让她崩溃的是,分发结束后,生活委员又站到讲台上:“同学们等一下!负责我们班区域打扫的值日表排出来了,我发到群里,大家看一下。另外,盛晴同学,”生活委员的目光看向她,“学工处那边需要每个班出一个同学帮忙整理新生档案,我看你学号比较靠前,这几天你先负责一下可以吗?每天下午去两个小时就行。”
一时间,教室里不少目光都落在了盛晴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舒服,能不能换个人,但看着生活委员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以及周围同学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
“……好。”
“太好了,谢谢配合!”生活委员满意地笑了。
会议终于结束。
盛晴抱着沉重的军训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忍着腹部的绞痛,一步一步往回挪。
从西区走回东区宿舍,那段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夜风吹在她被冷汗浸湿的背上,一阵阵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