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开车门时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
环顾四周,并没有人。
大概是幻听吧,毕竟这种状态以前也出现过。
刚到美国那两年尤其多。
走在街上,她总觉得有人在喊她,回头全是陌生的面孔。后来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不是幻觉,是大脑在特定情境下产生的知觉偏差。
说白了,就是她潜意识里期待听到有人叫她。
可她早就不期待谁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陈暖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停车场入口处有个人影在跑,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陈暖没在意,踩下油门驶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雨雾吞没。
她打开音响,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很久没听过的歌。
歌声响起的瞬间,陈暖愣住了。
她不记得何时把这首歌加入车载音乐。
歌词一句句淌出来: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可惜
也许无法相信,突然身边再也不是你
能给的都已经给你,能做的都用尽全力
也许遇见你是种幸运,分开却是天意。”
……
旋律一点点往前推,那些她以为已经蒙尘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十六岁的陈暖,笑起来比现在多,胆子也更大。
敢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翻墙出去买烤串,敢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递纸条,敢在凤凰花开得最盛的那个午后,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对一个少年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也喜欢我一下?”
那个少年时常沉默寡言。
他叫什么来着?
周潭。
她当然记得。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
可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她都还记得。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当你牵着别个她的时候
我们这个伤口,也许不再难受。”
……
这首歌她其实很久没听了。
或者说,她很久没有主动去听任何和周潭有关的东西。
倒也不是刻意回避。
只是生活在往前走,有些东西自然就被搁在身后。
陈暖伸手,把音乐切到下一首。
-
周一,陈暖到工作室时,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本作品集,正低头看手机。
那天在雨中分别后,林稚觉得陈暖这个名字很耳熟,回去特意上网搜了一下。
搜索栏里刚敲出“陈暖”两个字,底下就弹出一长串关联词条——
“陈暖《雨巷》。”
“陈暖荣获国际摄影大赛的银奖。”
“陈暖极具个人风格的摄影师。”
林稚没想到雨天遇见的这个人居然这么有实力。
她盯着手机上那张获奖照片的页面,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往沙发里一栽,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居然当着陈暖的面,哭了。
好丢人。
丢人归丢人,周一一大早,林稚还是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到得太早,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门还没开,她不想干站着,索性蹲下来等。
陈暖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来多久了?”
“没多久。”林稚站起来,腿有点麻,她不动声色地跺了跺脚,“二十分钟吧。”
陈暖失笑:“那叫没多久?”
林稚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迟到。”
说是面试,其实更像是聊天。
陈暖问了林稚几个基础的问题——用什么器材、修图用什么软件、有没有跟过商业拍摄。
林稚答得不算流畅,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诚实。她确实没什么商业拍摄经验,之前的作品大多是她自己在街头巷子里拍的。简历上唯一跟商业沾边的,是大学期间帮学校活动拍过几次宣传照。
陈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助理岗,试用期三个月。上面写的薪资待遇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
林稚翻了两页,问:“陈老师,这个薪资是不是写错了?”
“没写错。”
“可是比我之前投的那些正式岗都高……”
“我之前那个助理也拿这个数。”陈暖说,“但你得想好,我这里不养闲人。忙起来可能连轴转,你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林稚翻开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暖收起合同:“今天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正式来上班。到时候我带你把工作室的设备熟悉一遍。”
林稚:“好的。”
接下来的一周,林稚跟着陈暖跑了两个拍摄现场。
林稚的表现很好,工作的时候话不多,眼里有活,该递器材的时候递器材,该打光的时候打光,不需要陈暖多说一句。
第二个拍摄结束那晚,陈暖请林稚吃了顿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