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陈暖端着相机的手一僵。
这个名字她已经九年没听到过,此刻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疼,却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台上的男人已经走到话筒前。
九年不见。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少年时那种清瘦到近乎单薄的气质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气场。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
陈暖下意识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周潭的脸被定格在方寸之间。
“大家好,我是周潭。”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比记忆里低沉了些,也更疏离。
陈暖的手指落在快门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暖姐?”林稚在身后小声提醒。
陈暖回过神,手指微动,按下快门键。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淹没在喧嚣热闹的掌声里,几不可闻。
演讲的内容陈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机械地按着快门,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林稚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对,小声问:“暖姐,你没事吧?”
“没事。”陈暖换了长焦镜头,往后退了两步,“去把侧面的灯架调整一下,光线有点硬。”
林稚应声去了。
周潭的演讲在掌声中结束。
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
就在陈暖准备放下相机的那一刻,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和灯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勾起一抹笑。
隔着镜头,陈暖不知道他是对着镜头笑,还是对着镜头后的她笑。
大约是前者。
陈暖本能地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糊了。
本场唯一一张糊掉的照片。
她盯着回放看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按下删除键。
最后的互动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会议圆满落幕。参会的人陆续离场,会场里渐渐空了下来。
陈暖开始收拾器材。
她动作很快,拆灯架,卸备用电池,把镜头一个个装回防震箱,一气呵成,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林稚,把那个柔光箱收一下。”
“好。”
林稚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想问又不敢问,默默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陆远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陈老师,辛苦了。酒会在楼上,您方便的话可以上来坐坐,我们这边也有几个合作方在,正好可以聊聊。”
“谢谢,不太方便。”陈暖把相机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照片我会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到时候直接发给陆先生。”
陆远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陈暖已经拎着器材箱往外走了。
林稚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个灯架拆下来,冲陆远点下头,小跑着跟上去。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实在想不明白。
周总特意点名要请这位摄影师,还让他把报价翻了两倍,怎么会议一结束,对方走得比逃难还快。
电梯门关上,陈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
“暖姐,你脸色好差。”林稚小心翼翼开口,“是不是中暑了?还是低血糖?我包里有巧克力——”
“没事。”陈暖睁开眼,冲她扯个笑容,“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林稚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
陈暖拎起工具箱走出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林稚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是林稚头一次见陈暖如此失态。
“暖姐,我来开吧。”她把器材箱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你这样开车我不放心。”
陈暖没争辩,坐进副驾驶。
空调的冷风吹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
陈暖抬手遮住眼睛。
她没想过会遇见周潭。
不,她想过的。
刚到美国的第一年想过,第二年也想过,第三年偶尔想,第四年想得少了,第五年不再想了。再后来,周潭这个名字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她青春时代的注脚,被安安静静地搁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落了一层薄灰。
她以为那个人已经彻底翻篇了。
可周潭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来。
会议摄影的活儿是陆远主动联系的林稚,报价高出市场价两倍,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连她惯用的器材规格都踩得精准。
这不是巧合。
周潭知道她回来了。
他甚至知道她的工作室,知道她的报价,知道她的拍摄习惯。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陈暖把手从眼前移开:“林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