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妄的剑又偏了。
第三日练“拂云”式,他总在手腕提剑的瞬间失了准头,沈烬站在对面,看着他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颤,忽然开口:“腕间的疤,还疼吗?”
顾妄猛地一顿,低头看向手腕内侧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是很小的时候留下的,他只模糊记得是被狗咬伤,具体的早已记不清。“早不疼了,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烬没回答,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木门“吱呀”一声响,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布包,靛蓝色的粗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将布包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硬得发黑的馒头干,还有一枚边缘卷了边的铜板,铜板上刻着的字早已模糊不清,另外还有……。
顾妄的呼吸骤然停滞,当他看见第三件物品的时候,心中存在已久的疑问终于被解开——那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兔子。
他连忙将手伸进衣襟,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木雕兔子,他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东西。
馒头干的裂痕、铜板的弧度、木雕兔子,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寒冬腊月,冷得刺骨的巷风,野狗尖利的吠声,还有手腕上骤然传来的剧痛,以及……一双递来馒头的手。
“这两件是当年我在你身上找到的。”他指了指馒头干和铜板,沈烬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六年前,我被师尊云游时收为弟子,此后便跟着师尊,暂留晓烟镇时在一个巷子发现你,你缩在粮油铺的墙根下,手腕被野狗咬伤,血渗进破棉衣里,怀里却死死揣着这半块馒头干,咬得牙龈都冒了血。”
顾妄的指尖发抖,木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终于想起来了,他从记事起便没见过爹娘,村子里总有不懂事的孩子讥笑他,但是好在有陈爷爷,村子里的大多数人也都很好,可是在他五岁那年,村子被屠,陈爷爷为了保住他死于非命。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他只知道陈爷爷也不要他了,一直在赶他走。
后来他逃到了江南的一个镇子,成了街上的乞儿,饿了三天,想讨个包子却被店家放的狗追着咬,最后瘫在巷子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当年给我三个热馒头,喂我喝甜粥,塞我铜板,还赠我木雕兔子的人,真的是师兄?”
“是我。”沈烬点头,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在半空停了停,转而拿起那枚铜板,“我带你回了客栈,请大夫给你开了药。你发着高烧,嘴里呢喃着‘疼’,我守了你两天两夜。师尊却突然说要尽早回宗,宗门有要事,因为你的身子还太过虚弱,不能与我们一同回宗,便也只能狠狠心将你托付给客栈掌柜。”
他本想留张字条,可顾妄那时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写了也未必有用。最后他只能把这半块馒头干,铜板和其中一只木雕兔子收起来,想着或许哪天还能再遇见,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