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我回宗的路上,刚过山脚下的牌坊,就看见你倒在雪地里。”沈烬的目光落在顾妄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语气软了下来,“也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那时我瞧见你的眉眼,与很多年前我遇见的一个孩子很像,心中一直有着疑虑。”
沈烬顿了顿,说道:“直到后来,我发现你的手腕处有着一道浅疤,我便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顾妄的眼泪砸在石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原来他能进昆仑墟,不是运气好被师门选中,是师兄早就认出了他;原来师兄对他的好,不是因为他是新来的师弟,是早在六年前,就结下的缘。
“那师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哽咽着,伸手抓住沈烬的衣袖,“师兄明明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记起那些苦。”沈烬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你在雪地里醒过来时,眼神是空的,什么都不记得。后来我想着,忘了也好,忘了巷子里的狗,忘了饿肚子的疼,忘了那些没人疼的日子,在昆仑墟做个干干净净的弟子,不好吗?”
他没说,其实他每次看顾妄练剑,都怕他手腕发力时牵扯到旧伤;没说他炖梨汤时,总忍不住放多两勺糖,因为当年在客栈,顾妄喝甜粥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更没说他找到那柄木剑时,特意又把剑柄打磨得光滑,是怕磨疼他当年被咬伤的手腕。
顾妄再也忍不住,扑进沈烬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师兄,我不要忘……我要记得你给我的馒头,记得客栈的粥,记得你掌心的温度……我要一直记得。”
沈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抱住他,手掌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后颈,声音温柔得能融了雪:“好,记得就记得,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阳光穿过松枝,落在两人身上,布包里的馒头干和铜板静静躺着,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跨越四年的缘分。顾妄趴在沈烬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疤,好像也变成了温暖的印记——那是他与师兄,两度相逢的证明。
“师兄,”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却笑得明亮,“以后练剑,我再也不会分神了。”
沈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你练好了,师兄给你炖梨汤,熬甜粥。”
地上的木剑泛着温润的光,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掠过,将所有藏在心底的话,都揉进了这温暖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