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让两人都心有余悸的急性肠胃炎,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光的河流看似平缓,却悄然冲刷着感情的河床,将那些因距离而产生的尖锐棱角磨得圆润,也让彼此的依赖沉淀得更加深厚。
禾畹的身体在陆殷事无巨细的远程监督和自身注意下,慢慢调养了回来。异地的摩擦依旧存在,比如因为信号不好突然中断的视频,比如因为各自忙碌而错过的消息,但他们都学会了在事后平心静气地解释,而非相互猜疑指责。感情在一次次小小的磨合中,反而呈现出一种稳定升温的坚实质地。
这天下午,禾畹正埋头在实验室处理一批繁琐的观测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有些头昏眼花。她端起手边的水杯,正准备喝口水缓一缓,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殷的消息提示。
她随手点开,目光扫过那行字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握着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几滴温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和实验记录本上。
陆殷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却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她眼前枯燥的数据世界:
「有个好消息。我们实验室和北京的一家研究院有长期合作项目,需要派核心人员驻场至少一年。我申请了,刚收到正式批复。」
驻场北京……一年……
禾畹的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反复确认着这几个字。不是短暂的访问,不是几天的相聚,是至少一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呼吸同一座城市空气的漫长时光。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冲垮了所有疲惫和枯燥。她甚至来不及擦拭手上的水渍,立刻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陆殷的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端出现了陆殷的脸,背景似乎是他实验室的休息区。他嘴角噙着一抹清晰可见的、压也压不住的笑意,眼神亮得惊人,显然也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真的吗?陆殷!你说的是真的吗?”禾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哽咽前的颤抖,完全顾不上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
“真的。”陆殷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肯定,“手续都批下来了,那边研究院的接收函也到了。下个月底,我就能过来。”
“下个月底……”禾畹重复着这个日期,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积蓄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那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的开心和长久压抑后的释放。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陆殷,我们……我们终于不用再隔着屏幕谈恋爱了!”
这句话,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过无数次。此刻终于说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泪水和如释重负的颤音。
陆殷在屏幕那头,看着她激动落泪的样子,心疼又好笑,语气愈发温柔:“嗯,不用了。以后我每周都能陪你吃食堂、逛校园,再也不用算计着时间抢那难抢的高铁票了。”
他描绘的场景如此平凡,却在此刻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一起吃食堂,一起逛校园,这些普通情侣触手可及的日常,对他们而言,曾是奢侈的梦想。
“你来了住哪里?研究院提供宿舍吗?”禾畹吸了吸鼻子,开始操心实际问题。
“学校可以报销住的宿舍,只要价格在要求的范围内就可以”陆殷显然已经规划好了,“这几天就在看房源了。”
“我帮你一起看!”禾畹立刻说,一种参与建设他们共同未来的兴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