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期盼中过得飞快。陆殷最终在学校西门不远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下了一个一居室。房子不大,也有些年头,但胜在干净、交通便利。禾畹跟着视频“云看房”,兴奋地指挥着哪里该放书桌,哪里可以摆一盆绿植。
月底,陆殷终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北京。他没有让禾畹去接站,自己安顿好,才打电话让她过去。
当禾畹推开那间小小出租屋的门时,看到的是已经初具模样的“家”。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电脑设备已经接好,阳台上甚至还晾晒着他刚洗好的衬衫。陆殷系着一条显然是新买的围裙,正在厨房里笨拙地煮着面条,说是要给她做“入伙”的第一顿饭。
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学术世界里挥斥方遒的男人,此刻在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为她忙碌,禾畹的心被一种巨大而踏实的幸福感填满。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说:“欢迎来北京,陆殷。”
陆殷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带着笑意:“嗯,我来了。”
同城恋的模式正式开启。
最直观的变化,是每天的“上下班”。陆殷所在的研究院离禾畹的学校只有三站地铁。于是,清晨,两人会先在禾畹宿舍楼下汇合,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然后陆殷送禾畹到实验室楼下,自己再步行去研究院。傍晚,谁先结束工作,就会在对方的单位门口等待,然后一起回家,或者就在学校食堂解决晚饭。
这种朝夕相处的陪伴,极大地消弭了异地时的不安和猜测。禾畹不用再担心他熬夜时没人提醒,陆殷也能直观地看到她是否按时吃饭。他们共享着同一座城市的天气、同一家超市的促销、同一条晚归的路。
陆殷很快融入了禾畹的生活圈。他偶尔会参加禾畹实验室的集体活动,比如组会后的聚餐。起初,禾畹的师兄师姐们对这个传说中的“上交大学神”还有些距离感,但很快发现,陆殷虽然话不多,但逻辑清晰,为人沉稳,在专业问题上能给出中肯的建议,私下里也并不难相处。一次聚餐,禾畹的大师兄,一个性格豪爽的东北男生,拍着陆殷的肩膀说:“陆殷,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小禾师妹都要成‘望夫石’了!”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陆殷也难得地露出了些微窘迫又带着点自豪的笑容。
禾畹也见到了陆殷在北京的同事和合作者。一次研究院组织的学术沙龙结束后,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约着一起去吃宵夜,陆殷带上了禾畹。席间,大家谈论着各自的课题和北京的见闻。一个来自南方的同事抱怨北京春天干燥,陆殷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说:“是比上海干,得多喝水,我女朋友就总提醒我。”说着,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禾畹。那个小小的举动,让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他们之间不言而喻的亲密。禾畹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和同事用专业术语交流,看着他从容自信的样子,心里充满了骄傲。
周末是他们探索北京的时间。他们不像游客那样追逐热门景点,而是更热衷于钻进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胡同。在鼓楼附近的老胡同里,他们并排骑着共享单车,听着耳边传来的京胡声和鸽子哨声;在南锣鼓巷的人流中,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在她对某个手工饰品多看两眼时,会悄悄买下来塞进她包里;他们在国家博物馆一待就是一整天,对着那些厚重的历史沉默不语,出来后却能就一个细节讨论许久;他们也去爬景山,在万春亭俯瞰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会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看,这就是我们现在在一起的城市。”
禾畹的宿舍姐妹们,更是他们感情最直接的见证者。李丽常常打趣:“哎呦,现在某人可是‘家属’常伴左右了,想约个饭都得提前排队咯!”舍友希希则一脸羡慕:“你们这样真好,每天一起努力,一起进步,简直就是神仙爱情。”连平时话不多的秦羽,也会在禾畹晚归时笑着说:“肯定是和陆殷在一起,不用问。”
当然,生活不全是玫瑰色的。他们也会有争执,比如陆殷偶尔会因为工作太过投入,忘记了约定的时间;禾畹有时也会因为学业压力而情绪低落,对他缺乏耐心。但同城的最大好处在于,矛盾很少能过夜。一个真实的拥抱,一次并肩的散步,或者仅仅是一起吃一顿他做的、味道可能并不算太好的饭,就能让那些小小的不快烟消云散。
陆殷的“规则感”依然存在,比如他会严格规划周末的出行时间,确保效率;会提醒禾畹定期整理实验数据,避免堆积。但这种强势,在触手可及的陪伴下,变得更容易被接受,甚至成了禾畹依赖的一种秩序。她知道,他构建的这一切,核心都是为了他们能更好地在一起,走得更远。
傍晚,两人常常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初夏的晚风温柔,跑道上是跑步锻炼的学生,看台上坐着依偎的情侣。禾畹挽着陆殷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操场四周的灯一盏盏亮起。
“感觉像做梦一样。”她轻声说。
“不是梦。”陆殷握紧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以后的日子还长。”
是啊,日子还长。异地恋的煎熬仿佛已成前尘,此刻充盈在心间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当下,以及对共同未来无比笃定的信心。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从此不再是地图上冰冷的坐标,而是充满了人间烟火与温暖爱意的,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