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白逾同沈落斯打声招呼就直接把自己锁进浴室,挟持程思骁时不免沾染到他身上腐臭难闻的气味,实在是腥秽扑鼻,难以忍受。
温热的水流顺着胳膊淌进手心,一滴滴水珠连成串沿指缝坠下,水汽氤氲了整片镜面,朦胧光影下,浴室的轮廓渐渐晕成一片模糊。
白逾垂眼盯着手心荡漾的水光,神思也跟着晃回不久前巷尾的晚风里。
黎予竟然亲了黎逸,而且,好像还是强吻!
简直……简直……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不禁为黎予捏一把汗。
洗完澡出来,白逾自觉坐到沙发上,等待哥哥给自己处理伤口。沈落斯蹲在白逾身前,白逾黑亮的眼瞳映出以往年岁间无比熟悉的哥哥,仿佛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与除夕夜初见那天没什么变化,却又好像变了许多。
……哥哥,哥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好喜欢你,不,不对。哥哥,我……
“什么?”沈落斯被掐住下颌的几根手指轻引,缓缓仰起脖颈,意外撞入白逾难言难喻的眸光。
“什么?”白逾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抬起哥哥的下巴,拇指更是逾矩地摁在一小片柔软的唇角,这样的放肆,早已越了界。
沈落斯不着痕迹偏过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逾一激灵,猛地收回手。此刻的他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疯了似的往胸口上撞,拇指指腹又烫又痒,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弟弟喜欢哥哥,天经地义,可弟弟“喜欢”哥哥,是有悖伦理,是伤风败俗,天理难容。
他逃避般刻意望向别处,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不肯承认自己越了界,也越了心。
胳膊上的伤口不深不浅,泡了水,尽管处理得当,仍不免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白逾躺在床上,指腹残存温度分明早已消散,偏偏还是惹得他心神不宁。
已经十一点了,身旁的位置空着,哥哥在客厅处理工作,白逾的心跳失了速,时疾时缓,在忐忑不安中入了眠。
梦境光怪陆离,这天晚上,他又在梦里见到了他的哥哥,沈落斯。
他们同以往一般牵手,拥抱,肩靠着肩,头抵着头,甚至像黎逸黎予一样唇贴着唇轻轻接吻。
他不常做梦,然而每一次的梦境中都有沈落斯的身影。
白逾眼皮轻颤,浓密的睫羽抖动,他的指尖轻覆唇间,梦中的吻轻得宛若一片流云,温热柔软,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深陷。
他将发烫的面颊埋进掌心,在微微窒息感中红了耳尖。
就这么缓了片刻,心头那点旖旎的欢欣渐渐褪下,沉在最底下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他怎么能喜欢上哥哥?哥哥是真心把他当做亲人对待的,他怎么能玷污这份纯洁的亲情?
如果哥哥知道他这份不伦的感情会怎么想?大概会认为他这个弟弟是变态吧。可怎么办,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沈落斯。哥哥那么好,如果发现弟弟对他存了这样见不得光的心思,一定会很失望、很伤心,甚至,会抛弃他?
白逾在最需要爱的年纪遇到了沈落斯,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哥哥深爱着,这份爱在岁月中沉淀,早已化为他的一部分骨血,以至于无论后来得到再多不同的温暖,都始终抵不过这份无可替代的偏爱。
他心乱如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乱成一团浆糊,怕继续待在家里会被哥哥瞧出端倪,趁家里没人,赶紧收拾了东西,先斩后奏,借口黎予心情不佳需要陪伴,要去黎予家借住几天,帮黎予梳理心结。
黎予收到白逾要来借住消息,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下一瞬就拨出电话:“怎么会介意!?我巴不得你一直住在这儿!你都不知道,这里这么大,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么孤独寂寞冷。”
白逾坐进出租车,报出黎予家的地址,这才得空回话:“你一个人?黎逸不在家?”
提到黎逸,黎予气不打一处来,“咳咳,他把我送回来后就没再回来。”这还不够,必须吐槽黎逸的小气吧啦的臭德行,“不就是偷亲了他一口嘛,至于和我冷战这么久吗?”
对面这么口无遮拦,难不成知道他是知情人?
白逾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嗓音有些飘忽:“那天,我看到了。”
黎予无比坦然:“我知道,我早就发现你和你哥在那边站着。”
“你发现了?”白逾还以为自己藏得很隐蔽。
“我就是故意要黎逸的朋友看见他和他弟弟接吻,刚好那个朋友就是你哥。”黎予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竟然是黎予故意为之,白逾心服口服。黎予来了兴致,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听,就突突突机关枪似的分享自己“单方面恋爱”心得,一张嘴连说几分钟都不带停的。
白逾听得不太认真,适时出声纠正:“你这还没恋上,怎么还为自己开拓出一个新名词。”
黎予显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他道:“没关系,我这份单方面得恋爱到如今已经得到质的提升,不日便会变成双方面恋爱。毕竟我和他都亲嘴了,亲嘴啊!亲的是嘴巴,不是脸,不是额头,这说明我俩的关系进展飞速,强不强?”
“太强了。”这还真不是白逾的违心话,黎予这剂药足够猛,但他还是要提醒一句:“爱情,还是浅尝辄止的好。”
春风得意的黎予怎么可能听的进去,他撕开一支雪糕,随口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沈逾,如果是你呢?假如你爱上了沈落斯,你会忍心和他保持距离,眼睁睁看他爱上别人,和别人天天腻在一起?然后呢,自己一个人灰溜溜离开?我做不到。”
“怎么可能!?”好巧不巧,这话正正好撞破他心中的隐秘,白逾太过错愕,以至于几息过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比不顺畅地转移话题:“我马上就到了。”
黎予在白逾缄口不言的间隙三两口解决完雪糕,“这么快?我马上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