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这个,挺辛苦的吧?”话一出口,陈最就有点后悔,这问题听起来像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袁满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依旧看着外面的雨,语气平淡:“跑惯了,都一样。”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在对面那栋楼上班?”
“啊,是。”陈最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就……普通上班族。”
“看着挺气派。”袁满说的是那栋玻璃幕墙大楼。
陈最嘴角扯动了一下,想露出个笑,却没成功。
“里面都一样。”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格子间,永远做不完的报表,还有主管那些听不懂的词汇,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些话,他不会对袁满说,对一个外卖员说这些,显得矫情。
雨势稍微小了些,从瀑布变成了密集的雨丝。
袁满的手机响了,是新订单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对陈最说:“雨小了,我得走了。”
“哦,好。”陈最下意识地把毛巾递还给他。
袁满接过,随手塞回车厢。他跨上车,戴上湿漉漉的头盔,发动了电动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陈最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利落地汇入依旧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溅满泥点的裤腿和湿透的皮鞋,一种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先亮起一条部门群里的@全体成员,关于明天必须交的方案。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把公文包重新抱在胸前,也步入了渐渐变小的雨中。和袁满的方向相反。
屋檐下短暂的相遇,像投石入湖,涟漪散开后,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湿漉漉的触感,和那句“里面都一样”,还隐约留在空气里。
袁满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滴落。他想起初中时的陈最,好像也是这样,不太合群,总是埋头看书,成绩中等偏上,是老师眼里那种“还算努力,但天分有限”的学生。和自己这种明确被归为“差生”的人,本是两条平行线。
没想到,十几年后,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两条平行线会因为一场雨,有了一个短暂的交点。
绿灯亮了。他拧动电门,车子向前窜去。生活是具体的,下一个地址在五公里外的一家医院,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