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的风黏糊糊地吹在脸上。陈最看着袁满的后背,工装布料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绳子和纸箱的气息。车子驶过不平的路面,微微颠簸,他的身体偶尔会因为惯性轻轻撞上袁满的背。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紧,手臂下意识地更用力扶住箱子。
穿行在城市的街道,红灯,绿灯。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个男人和他们超载的“坐骑”。陈最第一次没有感到窘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到了西林路后街那栋旧楼下,又是一趟趟地把东西搬上四楼。等最后一件行李放进那个空荡的小房间,陈最几乎虚脱,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袁满站在窗边,用袖子擦了把汗,看着窗外。天空还是那样阴沉,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
“快下雨了。”他说。
陈最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感激和某种酸涩的情绪。他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只化成一句:“袁满,真的……谢谢你。”
袁满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走到墙边,拿起地上还剩的半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收拾吧。”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旁边的纸箱上,“我走了。”
他没有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陈最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终于落下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房子的气味,还有袁满留下的、淡淡的汗味。
他环顾这个狭小、简陋,但即将属于他的空间。第一次觉得,在这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因为房子本身,而是因为那个沉默地来,又沉默地离开的人,和他那辆塞满了行李、在阴天里缓慢前行的电动车。
雨下得更大了。陈最站起身,开始动手拆解第一个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