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卷着落叶和废纸在巷子里打旋。关于这片老城区要拆迁的风声,像这秋天的凉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起初是零星的消息,渐渐变成了小卖部门口、棋牌室里人们交头接耳的主要话题。补偿方案、安置地点、签字时间……每一个词都牵动着这里每家每户的神经。
陈最也听到了风声。他站在水龙头前洗着碗,水流声掩盖不住楼下房东阿姨尖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内容正是关于拆迁补偿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搬进来没多久,难道又要找房子?
这时,手机响了,是袁满。这段时间,他们偶尔会有这样简短的、不着边际的通话,通常只是几句就结束。
“听到风声了?”袁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
“嗯。”陈最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房东好像在联系了。”
“那片都要拆,最快明年开春。”袁满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补偿不高,租房的人,麻烦。”
陈最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又要开始奔波找房,面对高昂的中介费和押金。刚稳定下来的那点感觉,瞬间被这阵风吹得摇摇欲坠。
“你……”陈最迟疑了一下,“你家那边……”
“一样。”袁满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老房子,赔不了多少。”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风声在嘶吼。他们像是被这阵时代的风暴卷到同一条破船上的两个人,面临着相似的、无法抗拒的漂泊命运。
几天后,陈最下班回来,看见楼下贴着社区正式的拆迁意见征集通知,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现实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眼前。
他心情沉重地上楼,却在楼梯拐角看见了袁满。
袁满正和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说话,那是住在一楼的刘奶奶。刘奶奶耳朵背,袁满微微弯着腰,凑在她耳边,用比平时高一些、也放缓许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解释着通知上的内容。
“……就是说,这地方政府要征用了,给大家钱或者换别的地方住……”夕阳的余晖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袁满耐心的侧影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