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把切好的柚子递给他一瓣。
柚子皮薄,果肉饱满,掰开来,晶莹的果粒紧紧簇拥着。
两人就站在堆满纸箱的房间里,默默地吃着柚子。果肉清甜,微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冲淡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味。
“甜。”陈最说。
“嗯。”袁满应着,咽下口中的果肉,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即将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空间。他的视线在陈最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像是被那清甜的滋味蜇了一下。
吃完柚子,袁满用纸巾擦了擦手。“我走了。”
陈最送他到门口。袁满弯腰提起那袋绿萝,动作自然。
“这个……我下次去拿。”陈最说。
“我先拿着。”袁满直起身,看着他,“你搬定地方,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先帮你拿着,等你安顿好了,再还给你。可这简单的举动里,却包含了一种超越言语的承诺和牵绊。
陈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楼道灯光下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被他提在手里的、那袋代表着一点点生机和牵绊的绿萝。一股强烈的不舍和酸楚猛地涌上心头,比柚子的酸甜更浓烈,更难以抵挡。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袁满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沉稳,一步步,像是踏在陈最的心上。
陈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嘴里还残留着柚子的清甜,鼻腔里却萦绕着灰尘和离别的气息。他看着空荡了许多的房间,看着门边那个原本放着绿萝现在空出来的位置,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温热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生活,苦涩得像吞下砖瓦的碎屑。可偏偏在这苦涩的尽头,又有人递过来一瓣清甜的柚子,笨拙地帮你打包好几盆不值钱的绿萝,用沉默许下一个“下次”的约定。
这点滴的、藏在尘埃里的甜,真实地生长于这片即将崩塌的废墟之上,脆弱,却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