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夜晚,陈最准时出现在批发市场。他换上了最旧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扒拉两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老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开工前给他派活。
活儿总是又杂又重。卸刚到的整车货,一箱箱沉重的米面油盐,搬完一趟,汗水就能湿透衣背。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把沉重的商品码放整齐,标签朝外。清扫散落在地面的米粒和破损的包装袋。手指很快被粗糙的纸箱边缘划出细小的口子,腰背的酸痛成了常态。
袁满话不多,但教得仔细。怎么用拖车省力,怎么捆扎纸箱最牢固,怎么跟来批货的小贩快速对账。陈最默默地学,手脚从最初的笨拙生涩,渐渐变得利索了些。他开始能分辨不同品牌酱油的批发价,记得住哪些调料走得快需要及时补货。
市场里鱼龙混杂。有精明的老板娘为了一毛钱差价能磨上十分钟,有浑身酒气的醉汉摇摇晃晃撞到货架,还有试图顺手牵羊的小偷小摸。袁满似乎都见得多了,处理起来波澜不惊。面对纠缠,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面对醉汉,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引开;发现小偷,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就讪讪地放下东西溜走。
陈最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种奇异的感受。这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些藏在邮件和会议背后的暗流,而是更直白、更赤裸的生存法则。
一天凌晨,下起了冷雨。市场顶棚噼里啪啦作响,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陈最和袁满刚卸完一车干货,浑身都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站在屋檐下短暂休息。袁满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陈最。
陈最犹豫了一下,接过。他不会抽烟,但此刻又冷又累,手指冻得僵硬。袁满凑过来,用打火机帮他点燃。火苗在雨夜里跳跃了一下,映亮他沾着雨水的睫毛和沉静的瞳孔。
陈最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袁满没笑他,只是默默抽着自己的烟,看着外面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