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短短一句传入江慕云的识海中，让她无端她打了个激灵，连忙撒开手朝后弹开了大半步。

江慕云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这尊大佛到底什么时候醒的呀……

她只是无意间看到顾使长的手动了几下后却迟迟不醒，虽然不知道陷入心魔具体是怎么个意思。但按照她的理解，应该跟做噩梦一个原理，都是陷进去挣扎着想出来出不来。

流程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解决方式应该也差不多。况且……加点外力辅助一下，总归是好的吧。

若是能把人救出来，没准还是功德一件，斟酌了半天，她才大着胆子抓着顾屿深肩膀，上下左右均匀地猛晃起来。

此等大不敬之举动，这种事她放在以前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四下无人，她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一搏试试看。

大不了就多留神一点，感觉顾使长要醒的话，她再把人撒开当做无事发生就行了。

可谁知这人醒的神不知鬼不觉啊……

醒了也不吭一声，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突然就给她传音，还把她吓一大跳。

看着某人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她又打了个激灵，连忙调转微弱仙力将声音汇聚在识海中传了回去：“嘿嘿，顾使长，原来您已经醒过来了呀……”求生欲满满。

“您不知道，方才您可吓人了，怎么叫都没有回应。我看您是半醒不醒的，只能用这笨法子，但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啊！”

顾屿深没有再说话，抬头望了眼还未亮的天，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个间隙，平静地院内再度响起推门的“吱呀”一声，江慕云偏过头去看，才发现是老伯出了屋。

院中那些四仰八叉的小狗们听到声音后也是一个鲤鱼打挺纷纷起来，歪着头朝着顾屿深，江慕云，老伯三人看了好几眼，最后统一地摇着尾巴坐到灶间门口眼巴巴地候着。

江慕云甚至能听到好几个声音一直在短短地重复着一个字：“饭！饭！饭！”

可老伯听不懂小狗说话，模模糊糊看着院中一坐一站的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顾仙官，江仙官，您二位这是？”

“我们？我们在……在……在赏月！”

江慕云的语气从磕磕巴巴到肯定，说着还是调整了站姿，抬头看着月亮露出一副被迷倒了的表情：“哎哟，今晚月亮又大又圆，呵呵呵呵，像那大碗的宽面………”

看着江慕云那夸张的表情和奇怪的赞美，老伯也跟着抬头望了一眼天。

尖尖的月芽颤颤巍巍的躲在云层中，宛若被云绑架了一样闪着微弱的光。

老伯以为自己睡得迷糊，又揉了两下眼角不信邪地再去看了几眼，眼底疑惑更甚。心想莫不是自己肉眼凡胎，品不了这细糠？

江慕云非常努力地胡诌八咧，直到自己词穷才停了下来，见两人沉默不语，又没话找话：“嘿呀，不说这个了，老伯您起得真早啊！”

老伯笑了笑：“其实老朽一直都是天不亮就起了，只是从未见您二位也这般早。”

说着说着，老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也顾不上笑了，赶忙朝着江慕云问道：“二位仙官有瞧见我家阿橘吗？我刚在房里绕了一圈没看着它，正说要出来寻寻……”

话音未落，屋檐上传来“喵”的一声，紧接着，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小院的屋檐很低，甚至比院中那棵大树还低，阿橘踩着枝桠几个下跳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甩了甩毛，飞快地和顾屿深对视了一眼，这才又转了个身对着老伯歪着头‘喵’了一声。

“哎呦，阿橘啊，好孩子。”老伯一看，赶紧冲上来将阿橘抱起，抓着袖子小心翼翼地帮它擦拭附在毛上的水气，满眼自责道：“我们阿橘是在外面睡了整夜吗？都怪爷爷不好，爷爷年龄大了，把你忘在外面了。着凉了没有？冻坏了吧？”

江慕云看着埋头在老伯怀里蹭来蹭去的阿橘，尽管已经习以为常，但她依旧不能把这只看着娇憨的大肥猫，跟那个貌美又臭屁的谛听联系到一起去。

左右两个形态也不会同时出现在她眼前，她干脆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怎么样？听小爷的，没错吧！”

江慕云：“……”啊对对对对，你最对。

天际逐渐不再一片漆黑，星散月眠，沉寂了整夜的黑转而深沉悠远的墨蓝。

空气里弥漫的水汽愈发浓烈，匍匐于花草树叶之间，像是要将草木的汁液榨取出来，待到朝阳升起之时，迎接属于它们的一场盛大的朝圣。

芸芸众生，每一人，每一物。

来到这世间，都有属于自己的朝圣之路。

江慕云笑眼眯眯地目送着老伯送阿橘回房，又看着老伯进了灶间，这才长松一口气，转头却看见顾屿深坐在那石凳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