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说的不是普通的绑。
兰钰不知从哪找来腕粗的铁链,把柳氏女的尸体五花大绑了起来。
全套苗银嫁衣的新娘被铁链锁在雕花木椅上,银冠上的雀羽串着十二对铃铛,但那些本该璀璨的银饰此刻爬满黑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发生了这么诡异惊悚的事情,又把中蛊的尸体锁在大院里,夜幕降临时,鹤宅上下人心惶惶。
奉命看守尸体的家丁战战兢兢举着尸油灯,温迎交代不管屋里传出什么动静,务必用尸油灯镇住厢房四角。
温迎和兰钰亲自走访了中蛊新娘的前两户人家,他们与鹤家皆素不相识,也无家仇恩怨,且均是普通寨民,不修蛊术。
共同点只有她们在都这个月成亲。
两人一无所获回到鹤家已是夜深,眼下只能把线索放到柳氏女的尸体上。
温迎一天未进食,兰钰正打算借用鹤家厨房做点吃的,刚走远就看见岩朗端着竹筒饭进了屋。
还只有一份。
“都热了两遍了,你到底吃不吃啊?”
“没心情吃。”温迎头也不抬,突然想到,“给兰钰吃吧,他该饿了。”
岩朗挑眉表示怀疑:“他?我看他婚宴上没少吃。”
兰钰正欲上前,却犹豫白天温迎的告诫,岩坊主是他该尊敬的人,不能再意气用事。
他转身的瞬间被鹤翎塞了满怀糯米花:“兰哥哥,给你的。”
她还为今天兰钰污蔑她的事情不甘心,但看在圣女愿意帮忙查明真相的份上,她不想跟圣女手下的人结梁子。
哪料兰钰往前一递,平静道出三个字:
“我不吃。”
欺人太甚!!!
鹤翎登时气红了脸,兰钰却话锋一转,言辞真挚:“多谢好意,今天是我失礼了,圣女让我务必跟你道歉,我不该妄加揣测,还请翎儿姑娘原谅。”说完还真诚一躬身,鹤翎被这一下弄得无措起来,支吾其词:“既然…圣女都这么说了,那我姑且…”
“但我的猜测并不毫无道理,我敢断定这三起事件定与鹤家有关联。”兰钰眼神依然温和,但语气坚定:“柳雁书所中蝎蛊,就是你们鹤家炼制的。”
鹤翎想说的话卡在了气管里:“……”
她推着兰钰转身,眼不见为净:“谁说给你了,拿给你家圣女吃啊!她都一天没吃饭了!”
兰钰手忙脚乱捧住油纸包,被推到门口时,温迎和岩朗一齐投来目光。
“那个…您要不要尝尝?”兰钰举着半融的糖花,眼里跳动着光,指尖粘的糖霜恰好蹭在温迎回身时的袖口。
岩朗抱着手臂,看好戏似的瞧温迎的反应。
“糯米花?”温迎凑近了,就着兰钰的手咬下一角,唇畔沾的糖渣比噬心蛊还灼人。
“太甜。”她蹙眉点评,却诚实地卷走他掌心的残糖。
岩朗的冷笑凝固在嘴角。
这不对。
他分明看见了,温迎回眸看到小祭司时漾起的极轻笑意,以及她咬住糯米花后,对方瑟缩微颤的指尖。
看着兰钰出了门,岩朗忽然更好奇了,问道:“兰钰是大祭司座下弟子,你们是怎么熟络的?”
“你未免问的太多。”温迎瞥来的目光深如寒潭,“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只是觉得你像带了个半大的孩子。”
“多大的孩子能有他这么乖。”
兰钰前脚迈出,鹤翎后脚跟上,得意仰头,“你看,我说她会吃吧。”她又压低声音:“岩朗哥从小就会哄姑娘,你可学着点。”
“……我为什么要学他?”
话音未落,后头就传来岩朗的痛呼,温迎的银鞭缠着他手腕,将岩朗偷藏的蝴蝶发簪甩向角落:“十三岁偷我耳坠,三十岁还这德行,岩朗,你我岁数加起来都半百的人,不适合玩这些。”
兰钰绷紧的肩线松下来,唇角的弧度像在嘲笑。
子时——
夜深人静,鹤家厨房只留温迎和兰钰两人,温迎心不在焉地喝了半碗甜米羹,忙到这会儿,眼皮实在有些沉,兰钰主动提出:“需要我找间客栈留宿吗?”
温迎揉着额角闭目养神,说话轻飘飘地:“不必,吃完我们就回去,不作停留。”
“那这蝎蛊一事?”
“我都交代清楚了,等天一亮立即焚烧柳氏尸身,蝎尾蛊乃控人心的邪术,这次鹤家赔上自家人,若再不收敛,必定引起全寨异心。”
自始至终,温迎就没想要插手这件事,七十二寨修习蛊术者成百上千,下蛊索命极难捕风捉影,她本就无权介入,也没那个能力去惩罚任何人。
“况且,我今晚留下来还有一个目的。”温迎对上兰钰的目光,才发现那视线已注视她许久,“三户新娘都在大婚当日毒发毙命,如今牵连鹤家的过往……”
兰钰心领神会,自然接话道:“您担心是鹤家从中作梗,配阴婚?”他一字一顿道出最后一句,两人目光相交时,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扯断紧绷的神经,来处正是尸体所在的厢房方向!